苏白伸手指向墙上的那面大地图,指尖点在大西北那片空白的荒漠上。
“老赵。”
他点名了。
“哎!在呢在呢!”
老赵吓了一跳,赶紧从马扎上弹起来,肚子上的肥肉跟着晃荡了两下。
“东区那片烂尾的厂房,顶棚封好没?”苏白问。
“封好了!前天刚铺完最后一块石棉瓦。”老赵赶紧汇报,拿黑毛巾擦着下巴的汗。
苏白点点头。
“明天一早,把二车间那台原型机拆了。”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今晚吃啥,却把大伙儿吓了一跳。
“拆、拆了?!”
张建国就在前排蹲着,这会儿直接蹦了起来。
“那可是俺当祖宗一样供着的活菩萨啊!苏总,拆了它,俺跟您拼命!”
“急个屁。”
苏白翻了个白眼,捡起粉笔头在张建国脑门上虚点了一下。
“把核心图纸拆分成模块。一号车间专门车螺纹,二号车间铣齿轮。”
他手腕翻转,在黑板上飞快画出几个方框,用箭头连起来。
粉笔撞击木板,哒哒作响。
“装配线拉开。不懂原理没关系,每个工位只负责一个动作。闭着眼睛摁红钮就行。”
苏白把那半截粉笔精准地弹进废纸篓里。
“不出三个月。我要让这片荒地,长出一座能碾压西方的钢铁丛林。”
这大话说得太狂,狂得没边了。
可看着黑板上那条清晰明了的流水线草图。
没人敢反驳。
连钱老都闭上了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光。
时间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咔咔往前转。
快节奏的建设狂潮,像沙尘暴一样席卷了整个大西北基地。
机器的轰鸣声,没日没夜地撕咬着戈壁滩的冷风。
那台原型机被大卸八块。
张建国红着眼,亲自监督每一个零件的复刻。
特种钢在高温炉里翻滚,蓝白色的火苗日夜不熄,把夜空映得像个大号炼丹炉。
新盖的厂房又高又宽敞。
阳光透过新换的玻璃窗打进来,照亮了光洁的水泥地面。
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煤灰味儿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工业润滑油那种微甜的、带着秩序感的金属气息。
工人们脱下了打满补丁、油腻腻的烂布衫。
换上了统一的深蓝色帆布工装。
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站在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数控机床前。
黄铜滚轮飞速转动,牛皮纸带哗啦啦地往下漏。
探针穿透孔洞。
“呲——”
刀头切进毛坯,蓝色的铁屑像雪花一样簌簌掉落。
零件掉进铁盘里的脆响,此起彼伏,汇成了一首硬核的重金属交响乐。
老赵每天在车间里来回跑。
胖大的身躯这会儿灵活得像个肉球。
他手里攥着厚厚的出库单,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台……十台……五十台……”
他拿铅笔在纸上疯狂打勾,铅芯都快划断了,“发了!这回真发了!”
三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