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结巴着,粗粝的手指头挠了挠鬓角。
“这、这电报刚发出去没几个钟头啊!”
“废话!”
老首长嗓门大得像敲钟,震得屋顶的石灰皮子直往下掉。
“老子在西花厅看到加急电报,连口热粥都没喝,扒了装甲军列就过来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在军大衣底下剧烈起伏。
目光死死钉在场地中央那台嗡嗡运转的数控机床上。
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机器没停。
黄铜滚轮还在平稳地吞吐着牛皮纸带。
刀头切削金属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带起一缕缕白烟。
老将军脚下的步子放慢了。
跟怕惊醒了什么金贵活物似的,放轻脚步,一点点挪过去。
他伸出那双满是枪茧和冻疮疤痕的老手。
颤巍巍地贴在冰冷的铸铁外壳上。
机床内部电机的高频微震,顺着掌心传遍全身,麻酥酥的。
他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钱老拄着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老头子眼眶还是红肿的,手里捏着一枚刚切下来的金属涡轮叶片。
递到老首长眼皮子底下。
“首长,您瞅瞅。”
钱老声音发哑,指尖在流线型的曲面上轻轻滑过。
“零误差……大洋彼岸吹上天的实验室,都搞不出这精度。”
老首长接过那片薄如蝉翼的叶片。
金属带着刚下产线的余温,落在手心里有点烫人。
他翻来覆去地看。
粗糙的指腹在光洁的刃口上摩挲,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毛刺。
老首长眼眶慢慢红了。
浑浊的水汽在眼底打转,视线模糊成一片。
当年在战场上,子弹穿透肩膀卡在骨头缝里,他都没哼过半声。
这会儿。
几滴滚烫的老泪,吧嗒吧嗒砸在冰冷的金属叶片上。
溅开几朵透明的小水花。
“好……好啊。”
他嘴唇直哆嗦,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咱们的老本行,终于不用受洋鬼子的鸟气了。”
李龙在旁边看急了。
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擦枪用的破棉布,上头还沾着黑乎乎的枪油。
“首、首长,您别哭啊,这大喜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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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凑了凑,“来,拿这个擦擦。”
老首长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开那块臭抹布。
“滚蛋!老子这是风吹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