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稳地扎在刻度盘右侧的一个数字上。
孙老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哆嗦着手,摘下老花镜,拿油腻腻的袖口死命擦了两下镜片,重新戴上。
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这……这读数……”老头子喉结滚了又滚,像吞了块烧红的木炭,半天吐不出下半句。
“咋样了孙老?软得跟豆腐渣一样吧?”老赵在后头探头探脑,拿黑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我就说那钨的比例邪门,肯定淬不透……”
“闭嘴!”孙老一声暴喝,打断了老赵的碎嘴。
孙老松开手柄。
“换个点!再打!”他咬着牙,手指头在台面上摸索着摇把,连着转了半圈钢样。
“咔哒!”压头再次砸下。
指针跳动,精准地停在跟刚才分毫不差的位置上。
“咔哒!”第三次。
数据依然像焊死在表盘上一样,硬邦邦,没有一丝一毫的误差。
孙老双腿一软,往后踉跄了半步。
要不是老赵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胳膊,老头子非栽进地上的泥坑里不可。
“洛氏硬度……hRc68……”孙老嘴皮子直哆嗦,声音飘得像风里的落叶,“这怎么可能?没加钴元素,红硬性怎么能达到这个级别?”
他一把抓住老赵的手腕,指甲抠进肉里。
“大洋彼岸最顶级的m42高合金工具钢,实验室数据顶天了也就这个数啊!”
孙老眼眶唰地红了,眼底那点执拗和傲气,瞬间被击得粉碎。
老赵听不懂啥m42,他就听懂了“顶级”俩字。
他一拍大腿,“啪”的一响。
“俺亲娘嘞!就是说咱用这破平炉,一锅熬出了洋鬼子实验室里的宝贝疙瘩?”
人群里爆开一阵抽气声。
紧接着,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成了”,整个炼钢车间瞬间炸了锅,汉子们把手里的破草帽扔得满天飞。
孙老推开老赵。
他佝偻着背,几步走到那个废汽油桶旁边,把之前扔在那里的牛皮配方纸捡了起来。
纸上蹭了一大块黑机油,皱巴巴的。
老人家双手捧着这张薄纸,就像捧着失散多年的亲儿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错了……我老糊涂啊,守着几本旧书里的公式当圣旨。”
孙老抹了把纵横交错的老泪,转过身,看着光着膀子在风口吹凉风的苏白。
苏白正拿指尖去碰下巴上的燎泡,被烫得直咧嘴。
忽地瞥见孙老走过来,他放下手,挑起一边眉毛。
“老爷子,火候还凑合吧?”苏白扯起嘴角,带出点没心没肺的散漫,“您那拐杖在哪呢,要不给您捡回来?”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