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铁挡板被硬生生滑开。
刺目的强光瞬间照亮了他的脸。
炉膛里的钢水像翻滚的岩浆,鼓起一个个斗大的气泡,啪啪炸裂。
热辐射刺得他眼睛不自觉地往外涌生理性泪水。
老赵急眼了,从旁边推车上扯过一根长长的测温热电偶。
“苏总工,您快让让!”
他抱着那根铁管子直往里挤。
“我得探探底温,这温度计的表针都快打满格了,再烧就要化炉子了!”
“拿走。”
苏白头都没回,半搭拉着眼皮,目光死死咬在炉膛里翻滚的钢水上。
“那破表反应迟钝,等指针磨叽上来,火候早成灰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
瞳孔里倒映着那团跳跃的刺目光芒。
颜色正从暗红慢慢转成一种诡异的亮白。
这是亮白光测温法。
只有二十一世纪最顶尖的材料学院士,在无数次炸炉边缘摸爬滚打,才能凭肉眼捕捉到的绝对临界点。
老赵抱着热电偶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不看表?光凭两只肉眼珠子看火?这、这不是瞎搞嘛!”
“上料机准备!”苏白突然回过头,扯着哑透的嗓子吼了一声。
老赵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手里的铁管子当啷落地。
“还没到标准降碳线啊!”
他急得直跳脚,去扯苏白的袖子。
“现在加钨和锰,里头的废碳还没烧尽,两下一搅和,铁定得炸飞啊!”
孙老也绷不住了,拐杖在铁架子上敲得邦邦乱响。
“停下!快让他停下!”
老头子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都红了。
“这完全乱了热力学基本公式!李龙,把人给我拽回来!”
李龙两腿肚子直转筋,硬着头皮往前跨了两步。
“苏总,咱、咱听孙老的吧,别玩命了,真会死人的……”
“滚一边去!”
苏白头也不回,左腿往后一蹬,大皮鞋结结实实踹在李龙的跨骨轴子上。
把这铁塔般的汉子踹得一个踉跄,倒退三步栽在煤渣堆里。
帆布手套直直指着高炉顶部的加料口。
苏白紧咬后槽牙,腮帮子绷出两道冷硬的线条。
“这厂子我说了算!”
他眼神里透出股疯子般的狠戾。
“三、二、一,倒料!”
上头负责加料的那个年轻学徒工,早就吓得尿了裤子。
闭着眼睛,哆哆嗦嗦地压下了液压操作杆。
“嘎吱——”
生锈的滑槽出一声惨叫。
几百公斤混合着高比例锰和钨的特种配料,顺着铁槽滑了下去。
一股脑砸进那锅翻滚的亮白钢水里。
老赵绝望地惨叫一声,捂住脑袋死死蹲在滚烫的泥地上。
孙老吓得心脏猛地一抽,闭上眼睛等死,拐杖脱手掉在脚边。
李龙直接顺势趴在煤渣堆里,双手抱头撅着大屁股。
车间里几十号光膀子的炼钢工人,全跟兔子一样窜到了厚砖墙后头。
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