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全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铜制继电器。
底下还连着个带卡槽的黄铜滚轮。
旁边拖着一根手腕粗的黑胶皮电缆。
张建国凑近闻了闻,嫌弃地捏住鼻子。
“苏总,这啥玩意?闻着咋像个烧糊的旧收音机。”
苏白走过去,手指在铁皮柜盖子上敲了两下。
铁皮出空洞的砰砰声。
“这叫数控大脑。”
他拉开柜门。
门轴干涩,吱呀一声惨叫。
里头露出错综复杂的红蓝电线,跟盘丝洞似的。
“老张,以前你们车零件,脑子里得死记尺寸,手上得拿捏火候。”
苏白关上柜门,靠在上面。
“干久了手酸抖,一不留神,废品率就上去了。”
他手伸进西裤兜里,摸索了两下。
掏出一卷打满小圆孔的硬牛皮纸带。
纸带边缘有些拉手,还带着股氨水味。
“现在,我把这火候和尺寸,全变成了这上头的窟窿眼。”
苏白把纸带抖开半截,在半空晃了晃。
钱老猛地瞪大眼睛,往前抢了半步。
皮鞋后跟差点踩着陆远的脚背。
“你是说……用这纸上的孔,去给这台大机器下达位移指令?”
老头子声音哆嗦得厉害,嘴里的假牙磕碰出细微的声响。
苏白扯起一边嘴角,笑了笑。
“没毛病,老爷子。”
他指尖顺着纸带上的孔洞划过去。
“有孔的地方,探针穿过去,电路闭合,电机就往前拱一毫米。”
他指尖停在一处空白纸面上。
“没孔的地方,绝缘,电机就立马刹车。”
苏白把那卷纸带在手里抛了两下,接住。
“机器自己控制机器。”
他目光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工人,“只要电不断,它能不知疲倦地切出一万个一模一样的零件。”
他顿了一下,咬字加重。
“连半根头丝的误差,都不会有。”
死寂。
车间里几百号人连喘气都忘了。
只剩下外头戈壁滩的风,顺着门缝往里灌的呜呜声。
邓老一把抓过那截纸带,死死贴在眼前。
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得像个漏风的皮球。
“不用人管……自己控制自己……”
邓老咽了口苦涩的唾沫,转头看着钱老。
“老钱,这物理逻辑……这他娘的是把人脑子,活生生装进铁疙瘩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