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戈壁滩上的夜风像刮骨刀,顺着门缝墙根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风卷着沙砾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乱响。
三号资料室正对面,是一间废弃好些年的红砖锅炉房。
空气里弥漫着股呛人的耗子尿味,还夹着陈年老铁锈的土腥气。
几片残破的石棉瓦搭在头顶,漏下两缕惨白的月光。
苏白靠在一堆结块的烂煤渣上,曲着条长腿。
身上裹着件散着樟脑丸味儿的旧军大衣。
他皱着鼻子,打了个没出声音的闷喷嚏。
“这破地方……”
苏白小声嘟囔,伸手挠了挠有些痒的手背。
“老李,你几天没洗澡了?这大衣领子上全是馊油味儿。”
蹲在旁边的李龙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总,咱大头兵哪有天天洗澡的命啊,十天半个月搓一回就算过年了。”
他换了个蹲姿,膝盖骨出嘎嘣一声脆响。
“您将就将就,这荒郊野外的,总比冻出老寒腿强。”
李龙从兜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掰了一小半,递过去。
“垫垫肚子?这特务娘们儿磨叽半宿了,也不知道来不来。”
苏白没接。
他视线透过锅炉房墙壁上一道两指宽的裂缝,死死盯在对面的那扇木门上。
“收起你那干粮吧,吃饱了容易犯困。”
他声音压得极低,气音在喉咙里打转。
“厂区的探照灯刚转过去,她该冒头了。”
话音刚落。
远处的探照灯光柱慢吞吞地扫过资料室的墙根。
光柱刚离开,一道娇俏的黑影就从旁边的土堆后头闪了出来。
黑影贴着墙根,脚步轻得像只野猫。
身上穿着件大得出奇的深蓝色破工装,裤腿底下绑着绑腿。
头上还裹着条灰扑扑的防沙头巾,把脸遮了大半。
“来了!”
李龙一把攥住苏白大衣的袖子,手劲大得差点把布料扯烂。
他那双牛眼瞪得溜圆,呼吸瞬间变粗了。
苏白反手拍开他的大黑手。
“闭嘴,收着点气,别跟个破风箱似的喘。”
黑影顺着墙根摸到三号资料室的木门前。
四下扫了一眼,动作利索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
插进那个黄铜挂锁的锁眼。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金属弹簧跳动声。
那把老锁应声弹开。
黑影摘下锁头,轻轻捏着门轴的位置。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连平时那刺耳的吱呀声都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