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咬着干裂的嘴唇。
“没窟窿的地方,绝缘,电动机就刹车。”
工人们全瞪圆了眼珠子。
张建国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喉结上下一滚。
“就、就靠这张破纸?它就能自己干活?”
“不是破纸,这是命令。”
苏白把纸片拍在案板上。
“图纸上那些带小数点的公差,全被我算成了窟窿眼儿。”
“只要窟窿打得准,机器切出来的铁疙瘩,连根头丝的误差都不会有。”
死寂。
车间里只剩下外头戈壁滩上的风声。
老宋推了推缠着胶布的厚眼镜,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我的个亲娘哎……这、这就等于给铁王八装了个脑子啊!”
“可这窟窿该怎么打?那洋码子咱还是认不全啊。”
有人在后头嘀咕。
“哐当!”
一块掉漆的小黑板被人重重砸在苏白旁边的烂泥地上。
溅起的泥点子直接崩在苏白的裤腿上。
钱老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来的。
老人家喘着粗气,花白的头被汗水全粘在脑门上。
手里攥着半截粉笔,手抖得快握不住了。
“洋码子不懂?我教!”
钱老嗓音嘶哑劈裂。
转身就在黑板上写下几个硕大的字母。
“x、y、Z!这叫空间三轴!这x就是你们这帮大老粗平日里用的横切刀架!”
邓老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直接扯着张建国的油污袖子,把老钳工拖到那台破车床跟前。
“老张!你来!你摇一下这个把手!”
邓老连那身干净的中山装蹭上黑机油都顾不上了。
“哎哟邓教授!您这衣服……这金贵着呢!”
张建国吓得直往后躲。
“少废话!摇!”邓老急得爆了粗口。
工人们全懵了。
平时鼻孔朝天、只坐在办公室里搞理论的国宝级泰斗。
这会儿一个个挽起袖子,满脸灰白粉尘,在这又臭又闷的车间里给他们开扫盲班。
“记不住字母的,用汉字注音!瞎字注x!歪字注y!”
钱老拿着粉笔,挨个敲打那些车间主任的脑袋。
“再听不懂,老子拿拐杖抽你们!”
看着这帮加起来快几百岁的大牛们满场乱窜。
苏白靠在铁架子上,捏着眉心。
嘴角终于扯出一抹舒坦的笑意。
成了。
只要捅破了这层理论的窗户纸,这帮工人的手艺,绝对能砸开工业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