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靠在那把掉漆的折叠椅上,无奈地揉了揉肚皮。
他两条长腿交叠着,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
领带早就被他扯松了,歪垮垮地挂在脖颈子上。
“我说各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苏白打了个带着酸水的哈欠,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生理盐水。
“这包子迟迟不来,我胃酸都快把十二指肠给溶穿了。”
老陈一听这话,邪火“蹭”地窜上了天灵盖。
他指着苏白,手指头直哆嗦。
“你这少爷羔子还有心思吃!国家工业都要绝后了!”
老陈急得眼珠子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人家断了咱的机床,你画的那些图纸全他娘的成了废纸!”
苏白掀起眼皮,像看傻子一样瞥了老陈一眼。
他懒洋洋地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陈处长,你这嗓门够去天桥底下唱双簧了。”
他顺嘴吹掉指甲盖上的灰,“洋人不卖,你这大老爷们就只会在墙角哭坟?”
老陈被噎得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翻白眼。
“不哭能咋办!咱国内那点破设备,开机抖得像筛糠!”
他梗着脖子吼,“难不成你还能现变出一台洋机床来?”
“洋机床算个屁。”
苏白撇了撇嘴,把掏完耳朵的手在西装裤腿上蹭了两下。
“就老美现在用的那种半自动仿型车床,白给我当废铁我都嫌它占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站起身。
皮鞋踩在碎玻璃碴子上,出“哧啦”一声动静。
苏白把手伸进那件皱巴巴的银灰色西装内兜。
老长夹着大前门的手指停在半空。
烟灰扑簌簌往下掉。
他盯着苏白的动作,呼吸不自觉地停了半拍。
只见苏白手腕一掏。
从衣服里怀里,直接拽出一个卷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卷。
这纸卷比刚才那份航草图还要厚实一倍。
外头甚至还勒着一根纳鞋底用的粗麻线。
“啪!”
苏白单手捏着油纸卷,像扔砖头一样,重重拍在拼木桌面上。
扬起一阵细微的浮灰。
“洋人不卖给咱们铁锅?”
苏白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透着股锋利的狂妄。
他修长的手指挑开那根麻线。
“那咱就不伺候了。老子今天带你们,直接把他们的桌子给掀了。”
油纸卷顺着惯性,在油腻的桌面上“哗啦”一下摊开。
足足铺了小半张桌子。
上面密密麻麻的几何线条和复杂走线,在昏黄的灯泡下反着幽蓝的光。
邓老离得最近。
他像一条闻着肉味的饿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光着脚踩到碎茶叶渣子也浑然不觉。
“这……这是啥机械结构?”
邓老脸几乎贴在了图纸上,鼻子呼出的白气全打在纸面上。
他手指头顺着那三根诡异的传动轴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