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烂玩意儿耗油大得像喝水,推力还上不去。”
他死死指着图纸外围那一圈诡异的线条。
“这小子画的这个!气流从外圈旁通走!推力能翻……能翻好几倍!”
邓老光着一只脚丫子,也猴急地凑过来抢话。
脚底板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冻得紫他都顾不上。
“对!老钱说得对!而且这压气机的叶片扭转角度……”
邓老抢过那张纸,手指头抖得像了羊癫疯。
他点着右下角那串英文和数字混排的小字。
“这上面的新型钛合金配方!耐热度能死扛两千度不化!”
邓老嗓音直接劈裂了,眼眶红得吓人。
“老美现在的薄铁皮动机,一过一千五百度就得烧成一滩红铁水!”
会议室里只能听见“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气声。
一股浓重的旱烟味混着几个人身上的汗酸味,闷得人胸口堵。
老长撑着木头桌面的双手,骨节泛出青白色。
指腹压在油腻的拼木缝隙里。
他死死盯着那张揉得皱巴巴的草稿。
脑子里像有几百辆吉普车在同时踩足了油门乱轰。
“老钱。”
老长声音压得飘,透着股干涩的沙哑。
“你给我透个实底。就这几张包着洋葱味的破纸……真能变出现成的大机器?”
“能!”
钱老嘶吼出声,震得半开的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老人家猛地挺直了那佝偻了大半辈子的腰板。
满脸都是孤注一掷的癫狂与狂热。
“长!我钱思远拿脖子上这颗脑袋给您立军令状!”
他拍着自己那干瘪的胸脯,出“砰砰”的沉闷动静。
“只要国家给料子,给工人!按这上面的尺寸一毫米一毫米地锉!”
钱老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顺着满是沟壑的脸皮往下淌,砸在灰布长衫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咱们国家的航空底子……不用再跟在洋鬼子屁股后头吃土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的肉里。
“这一脚油门踩到底,咱们能直接把老美甩开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啊!”
“三十年?!”
老陈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线抽了一遭。
脑瓜子“嗡”的一声巨响,耳膜直突突。
他手里不知啥时候端起来想润润干巴嗓子的那个搪瓷茶缸。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指头缝里滑溜了出去。
五根手指头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僵在半空。
“当啷——咔嚓!”
搪瓷缸子重重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