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主任连连点头。
他低头翻开手里的黑皮夹子,眉头突然皱起个川字。
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长,这名单末尾……还有个叫苏白的。”
王副主任语气变得有些嫌弃,撇了撇嘴。
“驻外同志早了电报底子。这小子是华商花钱塞进来的,在麻省理工门门交白卷。”
他伸手推了推滑下鼻梁的黑框眼镜。
“纯粹是个去国外混日子的纨绔少爷。这种老鼠屎,等会儿咱们用不用冷着他点?”
老长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
用鞋底狠狠碾灭。
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个严厉的弧度。
“交白卷?吃咱们国家宝贵的外汇,他还当是在逛窑子呢!”
老长背起双手。
“冷着他?不!等会儿开接风会,我第一个就拿他开刀!好好治治这帮少爷羔子的臭毛病!”
“哐当——轰!”
巨大的木制舷梯被港口工人摇着绞盘放了下来。
重重砸在水泥码头上,激起一片灰土。
邮轮彻底停稳了。
“下来了!长,人下来了!”
警卫员兴奋地扯着嗓子喊,手指头指着舷梯口。
军乐团的号子瞬间又拔高了八度,震得人耳根子麻。
老长精神一振。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大步流星地往舷梯底下迎过去。
王副主任和十几个政军两界的高层,也呼啦啦跟在后头。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最热情、最崇敬的笑脸。
他们脑子里早就预演了几十遍。
等会儿怎么紧紧握住钱老那双枯瘦的手,怎么嘘寒问暖。
一阵杂乱的皮鞋声从舷梯上端传下来。
老长停在离舷梯三步远的地方,抬起头,满脸堆笑。
可当他看清走下来的人群阵型时。
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嘴巴微张着,灌进了一大口掺着煤灰的冷风。
差点没让他咳嗽出声。
走在最前面打头阵的。
不是德高望重的钱老。
也不是国宝级的邓老。
而是一个顶着鸡窝头、穿着一身骚包但揉得皱巴巴的银灰色西装的年轻人。
这小子鼻梁上还架着副滑稽的蛤蟆镜。
西装领带歪扭着,敞着领口。
脚底下那双皮鞋后跟都被踩扁了,趿拉趿拉地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