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离得远,他只看清了最后一个边界参数。
现在凑近了,他顺着苏白写下的那些痕迹,从第一行一点点往下抠。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海风在桅杆之间呼啸的尖锐哨音。
材料学泰斗赵老也挤了过来。
他个子矮,踮着脚尖从钱老肩膀缝里往里瞅。
“老钱,这……这前面几步,看着怎么像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变种?”
赵老眯着眼,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钱老没说话。
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
他抬起沾满粉笔灰的右手。
食指悬在半空,顺着苏白写下的式子,一寸一寸地往下挪。
“不是变种。”钱老的声音干涩紧。
“他……他把时间偏导数给拆了。”
赵老愣住了。
林跃在旁边还不服气,捂着手背小声嘟囔。
“拆时间偏导数干嘛?那方程根本没法求解析解。”
他梗着脖子反驳。
“数学界都公认的死题。他就是在乱涂乱画装深沉……”
“闭上你的臭嘴!”
这回是核物理专家邓老吼的。
邓老急得一把推开林跃,自己也半边身子挤到黑板跟前。
邓老盯着黑板正中间那一长串被林跃嘲笑为“乱码”的符号。
瞳孔一点点缩紧,像针尖一样。
他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字母。
在经过几道看似诡异的积分变换后,竟然奇迹般地抵消了。
那是他这种搞了一辈子核物理的人,做梦都没敢想过的消元思路。
“老天爷……”
邓老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求解析解。”
邓老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得飞快。
“他用了一种……一种我见都没见过的降维算法。把三维的非线性项,直接给拍平了!”
钱老的腿肚子开始打转。
他死死抠着黑板的木头边框。
指甲缝里全塞满了扎人的木屑。
“对……全拍平了。”
钱老的眼睛死盯着那行公式,视线全模糊了。
心跳声在耳朵里像打雷一样。
那一行行用半截粉笔硬生生砸在粗糙木板上的数学符号。
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兽,正毫不留情地撕咬着这群五十年代顶尖学者脑子里那套陈旧的知识体系。
“高音下的大攻角分离流……气流会产生激波。”
钱老喘着粗气,手指头都在哆嗦。
“咱们之前的理论,一碰见激波就全乱套了。根本算不准压力差。”
钱老指着黑板右下角,那个被苏白用断掉的粉笔画出来的奇怪闭合圈。
“他用这个不知名的常数项。”
老头子嗓音劈了。
“把激波的能量耗散,一口给吃进去了!”
旁边几个老学究听见这话,全像被施了定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