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也许还能活。
“你到底是谁?!”他厉声问道,声音却虚得发飘,飘得像一缕烟,“你不是这个世间的人!你不该在这里!你——”
叶飞终于开口了。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不是“滚”。
“跪。”
一个字。
不是命令。
是事实。
就像他说“天是蓝的”,天就必须是蓝的。就像他说“太阳从东边升起”,太阳就不敢从西边出来。
“咔。”
魂蛮皇的双腿直接折了下去。
不是他跪的,是他的腿自己断了那个“站”的念头。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坑底的土瞬间被震成粉末。他双手撑地,想站起来,可脊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一寸一寸往下压,压得他胸腔里的魂液都挤了出来,从嘴角溢出,滴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他伏下去了。
额头贴上泥土。
血蛮皇也在抖。
他咬着牙,牙关渗出血来,全身的金色王血疯狂燃烧,烧得皮肤发烫,烧得须发根根竖起,才勉强让自己站着。
一步。
两步。
他在往后退。
不是想逃。
是他那双跪过一次的膝盖,再也撑不住第二次了。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站不住了。
最多三息。
三息之后,他和魂蛮皇一样,会跪在这个年轻人面前。
而一个蛮皇跪在一个伪神尊面前,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意味着血蛮族十万年的尊严,今日断送在他手里。
意味着他这八年来打下的所有胜仗、杀的所有战蛮族人、插在所有战蛮族城池上的所有旗帜,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不……”他嘶哑着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本皇……不跪……”
“我血屠……一生……不跪任何人……”
就在他即将崩溃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重,一瘸一拐。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带着一点拖沓——那条腿刚接好,还不听使唤。
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稳得像是在走一条走了十万年的路。
战蛮皇拄着战斧,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甲已经碎了大半,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最深的三道还在渗血,一道从左肩到肋下,一道在后颈,一道在左腹——那是骨刹的血矛穿过的地方,伤口边缘焦黑,血肉外翻。
他走得很慢。
可他一次都没有停。
他走到叶飞身后三步处,停下了。
然后——
他松开了战斧。
那柄陪伴了他四十年、重达八千斤、随他打过四百二十七场仗、今日斩过血蛮皇的战斧,“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