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雾气氤氲的温泉洞窟之中,卓雅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浮着一层薄薄的朦胧水雾,温热的蒸汽袅袅升腾,填满了整方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界刺骨的风雪与硝烟。
她赤身浸在暖意融融的温泉池水中,肌肤被温水包裹,褪去了连日雪地跋涉的刺骨寒凉。
水面轻轻荡漾,倒映着洞壁顶部渗出的微光,像碎了的月亮铺在池面上。
她慵懒地倚靠在池边光滑的巨石上,任由温热的池水漫过肩头,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微凉的肌肤,一遍遍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暖意。
漫长且艰辛的雪地行军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此刻深陷温柔温水之中,紧绷许久的筋骨与心神,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石壁,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慢下来,慢到几乎要和池水的起伏融为一体。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绵长的叹息消散在温热的雾气里。
奔波厮杀、踏雪前行的疲惫尽数褪去,这是她许久以来,第一次拥有片刻全然的放松与安宁。
静谧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洞窟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厚重的兽皮门帘被人轻轻掀开,凛冽的寒风转瞬被洞内热气阻隔在外。
昆塔莎缓步走入洞中,手中捧着一件努恩部落的制式长袍。
衣身是细腻柔软的桑麻织料,肩头与领口缀着厚实耐磨的兽皮拼接,是最贴合部落习俗的原住民样式。
她小心翼翼地将长袍叠好,轻轻放置在池边干燥的青石之上,动作温柔又细致。
“妈妈……”卓雅轻声开口。
昆塔莎缓步走到池边,柔声回应:“怎么了,我的孩子?”
卓雅眸光微动,眼底藏着一丝担忧,轻声问道:“我的士兵们……他们都怎么样了?”
“放心吧。”
昆塔莎的声音温和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所有人都平安回到了部落,已经妥善安置休养,没有大碍。族里的人给他们煮了热汤,伤得重的几个上了药,现在都睡下了。”
“那就好……”
卓雅轻轻颔首,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地。她靠在石壁上,肩膀微微下沉,像是最后一根绷着的弦也松了下来。
昆塔莎缓缓蹲身在温泉池边,取过一旁干净的棉质毛巾,抬手轻柔地替卓雅擦拭脖颈与后背的水渍。
温热的指尖拂过少女疲惫的脊背,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到她。
卓雅的肩背上有几道旧年的疤痕,还有连日风雪行军留下的新冻伤,昆塔莎的手指在那几道疤痕边缘轻轻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
随后继续往下,卓雅的背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由各种诡异的几何图案构造而成的刺青,这是他们部落传承千年,古老的努恩符文。
擦拭的动作缓缓放缓,昆塔莎望着自己坚韧倔强的女儿,声音染上一抹深沉的愧疚与酸涩:“这么多年了……是妈妈对不起你。”
水雾朦胧了妇人的眉眼,藏着多年的心疼与亏欠。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池水的热气吞没,可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卓雅心里。
卓雅轻轻摇了摇头,背靠巨石,眼底澄澈而坚定:“没关系的,妈妈。
她顿了顿,望着漫天蒸腾的热气:“这是我们紫隐部落的宿命,也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使命。我纵然在叶塞尼亚长大,但我的血脉、我的根,永远都是努恩人。”
昆塔莎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卓雅额前被水汽打湿的紫发拨到耳后。
“你父亲说说他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娶了我,生了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眼角的纹路在雾气里显得柔和了许多。
“但在我看来,这是我最后悔的事情。”
卓雅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母亲的脸:“妈妈,你为什么后悔?难道是因为嫁给一个叶塞尼亚人,离开部落,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昆塔莎沉默了一会儿。她将毛巾搭在池边,目光落在水面上那些缓缓升腾的蒸汽里,像是在看一些很远的东西。
“不是。”
她说,语气很平静。
“而是,嫁给你父亲,在外面的世界生下了你,明明让你已经见识到了外面美丽的花花世界,却还是让你困在这片苦寒荒芜的土地,一直与风雪为伴,从来没能像寻常女孩那样结婚生子,拥有属于自己的温柔幸福。”
卓雅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伸出湿漉漉的手,握住了母亲搭在池边的手指。昆塔莎反手将她握住,掌心粗糙而温暖。
“妈妈,当初把我留在父亲身边,我在叶塞尼亚长大读书,想要把我永远留在叶塞尼,做一个“文明人”。但我还是选择来到这里,率领军队坚守这里,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因为我知道您坚守的东西,因为那也是我会坚守的。”
昆塔莎欣慰地抬手,轻轻抚过女儿湿漉漉的紫发:“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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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了擦自己眼角深处的眼泪,赶紧换了个话题
“好了,你已经泡了快一个小时,好了,赶紧擦干,穿好衣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