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站在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
窗外是东海湾的海面,阳光洒在上面,泛着银灰色光泽,像很多年前月娘从海上漂来时身上带着的那枚月牙。
今天的作文题。苏瑾转过身,看着教室里的三十七个小学生,一个字,月。写什么都可以,只要是真的。
一个小男孩举手:老师,可以写月饼吗?
可以。
可以写月亮上的兔子吗?
可以。
写多少字?
不限制。
那写一句话也行?
苏瑾笑了:行。只要那句话是你自己想的,不是抄的。
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举手:老师,写月娘可以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其他孩子看向那个小女孩——是苏念月。
苏瑾看着她:可以。你认识月娘?
认识。苏念月说,外婆跟我讲过。
苏瑾点点头,那就写月娘。
她走到窗边,看着海面上的光斑:还有一件事——这个题目不是大纲规定的,是我自己加的。所以不用给家长签字,不用交教务处,就只给我一个人看。你们写什么,只有我知道。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连铅笔盒开合的声音都停了。
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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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之后,苏瑾把苏念月的作文单独拿了出来。
小姑娘写的不是月亮,不是中秋节,不是嫦娥玉兔。她写的是一个人——月娘。
几百年前,有一个女子从海上来,穿着白色的衣服,身上有一个月牙的信物。她把月牙刻在海边的石头上,然后嫁给了一个渔民。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但村里人都叫她月娘。
苏瑾继续往下读。
月娘后来老了,把月牙信物传给了女儿,女儿传给了外孙女,外孙女又传给了外孙女的外孙女。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我外婆手里的时候,是一枚贝壳磨的月牙。传到我妈妈手里的时候,是一份登记处的确认函。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是一枚青玉莲的种子。种子发芽了,芽是月牙形的。我每天都给它浇水。
最后一段——
我知道,月娘在看着它。月娘也在看着我。
苏瑾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红笔,在作文本上批了一句话——
写得很好。月娘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批完之后,她把苏念月叫到了讲台边。
念月,这篇作文——是谁教你写的?
没有人教。苏念月仰着头,外婆讲的,我自己想的。
青玉莲的种子,真的发芽了?
真的。苏念月的眼睛亮起来,芽是月牙形的,和月娘刻在石头上的月牙一样。
谁在帮你浇水?
我自己。苏念月说,每天早上浇一次,晚上浇一次。土壤要保持湿润,但不能太湿,不然根会烂。
苏瑾笑了: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