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真走在前头,大衣都没脱,上了楼,经过孔连鹤的房门口,脚步都没停一下,径直往走廊尽头自己那间屋子走。 孔连鹤跟在后头,隔着几步远,也不出声。 弥真推开自己的房门,前半只脚刚踏进去,转身就要关门。 门才合上一半,就被人从外头一把握住了。 那只手按在门沿上,手背上青筋微微凸着,戴着那枚翡翠戒指…… 弥真看了一眼,拢共也就犹豫了一秒后,便无情的使劲往里推,可惜门纹丝不动。 后来是怎么成了这样的,弥真自己也说不清楚。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斜斜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白。 弥真靠在门边的墙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纸,仰着头,白皙脖颈绷出一道颇具有引人凌虐冲动的脆弱弧线—— 他眼圈和眼尾跟涂了胭脂似的红彤彤,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只手实在是没得扶了,只徒然握着紧闭的房门的门把手。 屋子外头的老仆人在楼下走动,隐约还可以听见龙妈问小少爷回来啦,另一个老仆说是呢,接了大少爷回来的,一刻等不住他大哥在外面多喝。 龙妈笑着好像很欣慰的说,哦哟,风雨都过去了,兄弟感情越发的好。 ……嗯。 确实好。 老仆嘴巴里兄友弟恭的兄弟二人此时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卧房里,做大哥的正蹲在做弟弟的跟前,认真的吃他,大概是本着叫人就范的手段去的,所以吃的算作卖力,过了好半晌,才抬起头来。 孔连鹤半跪在地上,衬衫领口扯开了,他抬眼看着弥真,像只吃饱了的大猫似的,不紧不慢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 “好不好,嗯?” 弥真别过脸去不肯看他,半晌,抬起脚,在他膝盖上踢了一下。 孔连鹤笑了,撑着地站起来,一只手撑在弥真耳边的墙上,低头就去寻他的嘴。 弥真偏头躲—— 他都没洗澡呢,就吃吃吃,邋遢不邋遢! 自己的味道当然也不妨碍他嫌弃得要命,脸往旁边扭,被孔连鹤捏着下巴扳了回来,男人吻上来,舌尖抵着他紧闭的齿关,不依不饶地往里撬,撬开了,便长驱直入,把口中的腥甜同他分享了个干净。 弥真呜呜地抗议了两声,推他的肩膀,没推动。 那吻却渐渐柔软下来,不再像是一开始那么蛮横,缠着他的舌头慢慢地磨,磨得他抵在男人肩上的手没了力气,滑下去…… 片刻后,垂落下来的手又攀上来,最后搂住了孔连鹤的脖子。 他由着孔连鹤亲了好一会儿。 等到两个人的嘴唇分开,弥真没松手,还搂着大哥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喘匀了气,才开口。 “大哥,你让我弄一次。” 嚣张 孔连鹤很少主动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弥真推开,除非真的忍不住。 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双手往两旁拉扯了下,踩着自己脚背凑上来的小崽子从身上抖落下去。 男人语气淡然:“说什么疯话?” 搂着他脖子的那两条胳膊原本还跟他犟一下,此时听见这样不咸不淡的拒绝,顿了顿,慢慢松开了…… 弥真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新贴回墙上,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也如此黑亮,巴巴地望着他的大哥,嘴巴瘪成了小老头子。 孔连鹤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下文,倒是等来一声吸鼻子的动静。 “你就是馋我的身子,你根本不喜欢我。” 弥真很有创造性的总结了当前的情况,声音甚至带着点鼻音,“不然叫我弄一回,怎么就不行?” 孔连鹤被他讲得一时没接上话来。 伸手把刚推开的少年捞回自己怀里,他颇为真诚地说:“你不会,弄伤大哥怎么办,嗯?” 如此花言巧语。 然后弥真并不吃这套。 “谁还没个第一次!” 少年猛地从男人怀里愤怒抬起头来,炯炯有神地瞪着他,“你怎么不说你从前也不会,你头一回的时候就会了么,我嫌你了么,我当时担心你弄伤我我说话了么,你当时还中了药呢,那不也是鼓励为主么——我可以学,一回生,二回熟!” ……还有“二回熟”? 孔连鹤眉角跳了跳—— 还想着二回熟呢。 他没吭声,伸出手捏住弥真的下巴,把少年义愤填膺的脸蛋往窗户那边扳了扳,然后借着外头透进来的昏暗的白雪反光,低头细看。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才发现少年那漂亮的脸蛋上是真的很伤心,眼眶和鼻尖皆是红彤彤,嘴嘴角往下撇,睫毛像是暴雨中蝴蝶的翅膀似的有点儿湿漉漉地颤颤悠悠…… 竟是实打实地在难过。 看上去怕不是把自己随口胡扯的“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只是馋我的身体”理论讲得自己都信了—— 就为了这个? 男人捏着手中雪白小巧的下巴,拇指若有所思般在少年下垂嘴角蹭了蹭,屋里静了好一阵,窗外有一辆汽车开过去,车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扫过,照亮了弥真半边脸,又暗下去。 孔连鹤叹了口气。 …… 两个人上了床。 床头那盏台灯被拧开了,但光线控制到了最暗,大概是因为动手开灯的人处于人身安全不得不开灯,但又是实在是不能面对。 弥真翻身下床,就这样跑到柜子跟前,轻车熟路的从里头翻出一只白瓷罐子来—— 雪花膏香喷喷,干粗活的人们冬天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每晚睡前都要抹一层,弥真也抹过,后来冻疮好了,这玩意就有了别的用途。 罐子里头的膏子雪白雪白的,还剩大半罐。 弥真抱着罐子爬回床上,拧开盖子,挖了一大坨,抹在自己手上。 孔连鹤靠着床头,把枕头往背后垫了垫,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垂着眼,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看他低着头,两只手搓着那坨雪花膏,搓得满屋子都是一股甜腻腻的香味。 弥真做得很尽职尽责。 他学着大哥从前照顾他的样子,一样也不肯落下,先俯下身去,讨好了一阵,讨好得孔连鹤搭在他后颈上的手都收紧了,喉咙里压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弥真听见了,很是得意,抬起头冲着他的大哥嘿嘿直笑得像偷了腥的猫,这才把沾满了雪花膏的手往后探去。 然后就没了下文。 弥真趴在那里,捣鼓了好半天,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原本乖乖柔顺垂落在额间的碎发都湿了,贴在脸上…… 他咬着嘴唇,皱着眉,换了个姿势,又换了一个姿势,手上的雪花膏抹了一层又一层,那一罐东西被他挖了好多遍。 孔连鹤靠在床头,一动也不动地由着他折腾,刚开始是经常,然后是好笑,最后是心如止水—— 终于,弥真忍无可忍,猛地抬起头来。 “您怎么能耍赖!” “?” 孔连鹤被骂得莫名其妙,“我做什么了?” “说好了让我弄一回,您能不能让我进去啊!”少年气急败坏,“您把自己缝起来了!” 不然怎么连一根手指头的指节都进不去! “……” 孔连鹤被气急败坏的少年荒谬得张了张嘴,想喊无辜,喉咙一阵瘙痒于是低低咳了两声。 于是骂人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少年一眼,淡道:“说的什么疯话,谁还能把那地方缝起来?” 弥真很不服气。 他壮志凌云地试图征服身下这具身体,一眼看去宽肩蜂腰,腰腹紧实,满是成熟男人的雄性荷尔蒙—— 如今被他压着,面容平静又配合,他试着学过去男人对他做的把他的一条腿扛在自己的肩上,男人也相当配合…… 弥真却觉得自己在做苦力。 他要伺候男人的下边,同时肩还被他那条千斤重似的腿压的喘不来气。 他气愤的扔下男人的腿,拍着他的屁股叫他趴着背对自己,换个姿势再试一次,孔连鹤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将自己纵横交错留着鞭打疤痕的背大方展示…… 弥真看得心猿意马,又是觉得色气又是心疼,趴在大哥的背上正用柔软的唇蹭他的疤——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克制地两声。 “大少爷,二少爷。” 是管家周老头的声音,隔着门板,老头子恭恭敬敬的说,“大爷回来了,叫二位少爷下楼去吃宵夜。” 弥真停住了。 一脸懵逼从男人的身上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上一片泥泞,黏糊糊的,全是化开了的雪花膏; 再看看孔连鹤,也是油腻腻、亮晶晶的一大片; 再扭头看看床头柜上那只白瓷罐子,原本还剩大半罐,这会儿已经被他挖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