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弥真闷闷地说了一个字。 孔连鹤没赶他,把办公桌旁堆积成山的公务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只手,搭在他背上…… 只另一只手单手握着要看的册子,慢吞吞地看。 翻了没几页,怀里的人呼吸就沉下去了,湿漉漉的鼻尖顶在他的颈窝,鼻息热意匀长而热乎乎地喷在他喉结下方。 孔连鹤摸了摸怀中少年柔软的脸蛋,如此孩子气的一团。 …… 弥真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躺在窗边那张皮沙发上,身上盖着孔连鹤那件黑呢大衣,大衣领子掖到了他下巴底下,盖得严严实实的。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斜斜地照进来,满屋浮沉无风浮动在金色的余晖下。 弥真坐起来,大衣从肩上滑下去,他揉了揉眼睛,有点发懵。 ——大哥上哪去了? 下意识的产生疑惑,然后反应过来近来他实在是黏人黏得不像话了,像个还没断奶的孩子,一刻也离不得人,孔连鹤走到哪里,他恨不得跟到哪里。 又像一只受了惊的猫,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儿塞回孔连鹤的肚子里去。 他左思右想,正认真检讨自己是不是太反常了反而叫人生疑虑,此时门把手一响,是孔连鹤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个东西,拿着一块抹布裹成一小团,托在掌心里……进了屋瞥了眼坐在沙发上两眼懵逼看着自己的,他走到沙发跟前,把手里的一团抹布弥真怀里一放,掀开一角。 里头是一只猫。 小小一团还没有巴掌大,金色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一缕一缕的,瘦得能摸到骨头……它闭着眼睛,浑身冰凉,缩在抹布里一个劲儿地抖,嘴里细细地叫着,声音比蚊子还小。 “楼后头捡的。” 孔连鹤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墙根底下有个破洞,一窝小猫都在里头,天太冷了,母猫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一窝五六只,就活了这一只。” 他停顿了下。 “暂时。” 弥真捧着那抹布,跟捧着圣旨似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全身心的看着这小生命在他手心,隔着抹布都能觉出那一点点微弱的心跳…… 它闭着眼睛往他掌心里拱,拱了半天,找不着奶,又细细地叫了一声。 弥真看着它,看着看着,眼前就模糊了。 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橘猫湿漉漉的脑袋上。 小猫被砸得一缩,不叫了,睁开一条眼缝,茫然地往上瞅。 弥真吸了吸鼻子,想忍,没忍住,然后法的闹够了,才辗转去含着那两片软乎乎的嘴唇,慢慢地抿在嘴里…… 像白糖糕似的一抿会化,舔。 等少年迷迷瞪瞪的眯起眼,男人才拿舌尖去碰他的唇缝,弥真轻轻哼了一声,牙关松开一条缝,孔连鹤便趁势反攻,探了进去。 缠着回到自己的领地就不会动的舌尖,感觉到他笨拙地回应着,唇齿间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点眼泪的咸,此时混在一处,分不清了。 男人的大手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少年的后颈,一边亲吻,还要跟他温声似的聊天:“不给它取个名字吗?取了名字,阎王就带不走了。” 弥真整个人都快爬到了大哥的身上。 两个人从站着接吻至拥抱着跌落于弥真刚刚午睡的沙发上,孔连鹤的背抵着扶手,弥真还追着那口舌吻,膝行着爬了上来。 感觉到大哥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他的发根,蹭的他舒服的想要打呼噜,犹如倦鸟归巢,他抱着男人的脖子,将他压倒在沙发里—— 孔连鹤最开始有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的便任由这小崽子扑腾去了…… “就叫‘老虎‘吧,长得挺像的。” 少年的眼珠子里还包着晶莹剔透的眼泪,看上去可怜兮兮,非要叫一只还不如耗子大的奶猫“老虎”还硬将它们长得像,孔连鹤啼笑皆非。 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年窸窸窣窣的动作。 小时候总说,孔宝珠其人被他们宠坏得无法无天,要骑在人脖子上作威作福—— 如今这样的比喻却成了白描。 少年趴坐男人怀中,骑着他的脖子。 撩开袍子下摆,将自己送到男人的唇边,他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说:“大哥,吃我。” 没有男人能够在这种时候还刚正不阿的计较那么多,孔连鹤也只是来得及撇了眼办公室的门关好了没,那只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应该缓过来的猫没死…… 双手掐着少年的腿,撑开,他抬了抬头,就将他吃了进去。 少年呜咽一声,大逆不道的抓着男人的头发拽了拽,孔连鹤吃痛“嘶”了声,反手拍拍他:“真要骑在大哥脖子上撒野?” 一边说着也没放开他,男人最懂男人,弥真要求的如此凶猛,却在大哥嘴边撑不过一分钟—— 区区一分钟。 他“呜呜”叫着喊“大哥”,像是不远处的小猫崽子比赛谁更可怜…… 最后应该是他赢了。 但老虎也没有输,它坚强的等到了三分钟后秘书送来的温狗奶,这都要感恩孔掌舵技术了得,彼时已经将骑在他脖子上的人完整的请了下来。 …… 事已至此,弥真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天擦黑的时候,两个人一道回了孔公馆。 弥真怀里还揣着他新得的老虎,一路上睡得昏天黑地,要下车的时候才被弄醒,他打了个呵欠,说:“好饿。” 家里的老妈子早就等在门口,得了吩咐此时接过了小少爷手中的奶猫—— 后者恋恋不舍的,直到龙妈承诺喂了奶就放到他的房间里去,壁炉烧得旺旺的,准冷不着。 弥真“哦”了声,想了想说你放大哥那,我今晚去他那里睡,龙妈毫不犹豫的说好,并不觉得兄弟二人这把年纪了还要滚一张床有什么问题…… 反而是后头刚跟着下车的孔连听着愣了愣,心想这是什么断头饭等着我吃么? 餐厅里,饭菜已经摆上桌了,仆人们布完碗筷,一个一个退了下去,餐厅的门轻轻带上,桌边边上,只坐着孔世容一个。 他面前搁着一盅黄酒,温在锡壶里,正慢慢地斟听见脚步声,自顾自斟满了一杯,才掀起眼皮,往进门的两个人身上瞥了一眼。 弥真目不斜视,不咸不淡的喊了声毫无感情的“爸爸”便从他身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了,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豆苗,低头扒饭。 孔连鹤目光在父亲身上停了一停,又移到埋头扒饭的少年身上,嗅到了一点不对—— 都不用太用力。 “我就知道,”他说,“他要求到你那儿去。” 然后估计是没拿到想要的结果,这会儿胆大包天的要给人脸色看。 孔连鹤拉开弥真身边那张椅子坐下,孔世容笑眯眯地接着道:“还不是你这个做大哥的无能,害我惹得一身腥。” 弥真扒了两口饭,看到龙妈特地给他做的一块巧克力蛋糕,上面点缀着鲜红发亮的罐头樱桃…… 又扔了筷子捡了甜品勺去挖蛋糕吃,几口挖到了那颗樱桃,结果泡在糖水里不知多久了,甜得齁嗓子。 这进口的罐头樱桃严格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是放了寻常人家的小孩,就是吃一颗能美上半年…… 他觉得吐了有点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