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人人都得了好处。 从会议厅出去到了酒会,宴席一开始,敬酒的人就排起了队。 一个个端着杯子凑上来,围着还不如自家儿子大的少年说着漂亮话,喊”照爷”喊得比谁都亲,毫无心理压力…… 弥真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那点笑始终没下去过。 喝到眼尾就洇开了一片红。 孔连鹤在他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每回有人上来敬酒,他就往那边扫一眼。 弥真喝得有些多了。 他自己也知道,可这样的场合,他花了钱,收买了人心,此时此刻所存在的一切,满满当当都是为他而存在的,这是他的庆功宴。 弥真脸上笑开了花,态度前所有为的好,哪怕现在天大的仇人来了他都能一笑泯恩仇。 一个服务生凑了上来——当然不是来掏刀子要他命的——服务生小心翼翼,说,蒋二先生说在二楼露台等您,他有话要同你讲。 弥真说:“哦。” …… 二楼露台被精心布置过。 夜风拂过,鲜花散发出香味,白色的桌上开着早已醒好了醇香的红酒,水晶高脚杯折射出月夜光泽。 蒋仲元抬腕看了眼时间,心跳如鼓,他理了理整洁的衣襟,满怀期待地推开门。 远处的栏杆边,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站立,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蒋仲元只觉得一整颗心都被一股难言的情潮填满,他放轻脚步贴了上去,从身后伸出双臂,近乎贪婪地一把将人紧紧揽入怀中,将脸贴在对方的肩。 “小真,你还是肯来。我今日看你这样将两条船交给我大哥,没有不管我家的死活,我很感动。我想通了,过去的事我都不计较了,以后我们好好的……” 他絮絮叨叨讲了一堆,半天没得到回应。 微微一愣,忽然发现身上的人气味并不相通,弥真的身上总是香喷喷,暖洋洋的,抱起来也是柔软一团…… 而此时,他嗅到的是一股凛冽的烟草气息。 而手臂触感也是硬邦邦的,足够让蒋仲元浑身的血液凝固。 他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人已经转过了身—— 蒋仲元这才发现,他抱着的人,比他还高大半个头,比他壮两倍有余,月色下居高临下垂视他的,根本不是孔弥真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而是孔连鹤! ——天呐! 蒋仲元如遭雷击放开了男人,后者眼底毫无温度,就像在看一条死狗。 “蒋二,你台词不少,兼职写戏么?” 孔连鹤薄唇微启,声音冷得像刚从寒潭里捞出。 蒋仲元惊恐地后退半分,在本应该上帝与圣母玛利亚 孔连鹤气疯之余没忘给酒瓶留个全尸,在听见楼下看着个没穿裤子的人掉下来一片哗然声中,他冷漠的转过身,拎着酒瓶子下了露台。 孔掌舵叫来副手,酒瓶子塞给他,叫他去查酒里放的到底是什么药—— 徐锦脸上精彩的表情让他更加暴躁。 男人抬起手拍了拍自己,面无表情的说:“我只是想知道药是哪种药,自己能不能解决,如果有药能应对就更好。” 他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并不曾受太大影响。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毅力再坚定的人不过也是肉体凡身,只有他自己清楚现在没说一句话都觉得自己的呼吸滚烫,好似胸腔之中有东西在翻滚,叫嚣。 但他装得好,徐锦就真的以为他没那么着急。 副手慢吞吞地“哦”了声,脸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问这酒瓶哪来的,怎么会有人这样狗胆包天给您下药? “……” 孔连鹤这会儿上面和下面都快要爆炸了,亏他还能不动如山的站在这好好满足下属的好奇心—— 换平日他没这个好耐心。 演戏的时候反而格外的十二万分好脾气。 抬起手重重捏了捏眉心,孔连鹤说,这药不是下给他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拿起来喝掉…… 到了露台看到那份布置已经在嗤之以鼻,他永远也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那一刻他幼稚得多么叫人叹为观止,到隐约搞清楚蒋仲元想干嘛后,第一时间下的第一反应是搞破坏。 罗曼蒂克气氛的灯叫他关了; 罗曼蒂克芬芳的花叫他踢翻; 罗曼蒂克品味的酒叫他喝了…… 然后酒有问题。 “……怎么能随便把来路不明的东西往嘴巴里放呢?” 徐锦踌躇地开口确保已经足够委婉,但是这种哄三岁小孩的语气还是叫孔连鹤额角青筋乱跳—— 他抬起脚踹了面前的人一脚,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打发走了徐锦,他自己转身去了休息室,飞快的解决了一次后,但那能把人逼疯的灼热还在,甚至没有舒缓哪怕一点点的意思…… 这时候孔连鹤就感觉到不妙了。 …… 徐锦带着仓惶的西医回来,来自英吉利的医生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孔连鹤当场失态又踹翻了一张桌子,叫医生的愤慨都戛然而止—— 「怎么能为了情趣将兽用的药放到人喝的东西里呢,甚至是酒里……这会让药效翻倍的,毫无常识!上帝与圣母玛利亚,毫无人伦道德底线!完全是胡闹!」 上帝和圣母玛利亚管不管这种事暂且不提,至少孔连鹤在听到“兽用”时已经气得呼吸困难,后悔刚才只是从二楼将人扔下去…… 他就不该活着的! 这个胆小如鼠的卑鄙小人,一个教书的迂腐书生,书没读过几本学了满骨头的酸味,满口的仁义道德,只知道骂着烟土误国,做起事来畏首畏尾—— 他是急疯了,又觉得自己被弥真耍,又逢家变昏了头,只是爱意和恨意涌上心涌就变了味…… 找不着别的路子去弄这种狼虎药,担心药房里正儿八经的要开药得有方子,得留底,他不敢,怕不是就去找了走卒小贩买了这些牲口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