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夜华清楚地看见,墨渊勾勒符文时,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这不是简单的镇压。
这是在强行切断一条已经连接了半月、深入轮回的怨气通道。每切断一缕,墨渊都要承受相应的因果反噬——那些怨气本就是天地间最污浊的力量,强行阻断,无异于用手去堵喷发的火山口。
“师父……”夜华哑声开口。
“静心。”墨渊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稳,“守好你自己的神魂,别让残余怨气侵染。”
最后一笔落下。
所有淡金色的符文在空中连成一片巨大的网,缓缓下沉,覆在若水河面。河底那些翻涌的黑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挣扎着,嘶吼着,却终究一点点沉寂下去。
灰雾散开少许,久违的天光漏下来几缕,照在墨渊苍白的脸上。
他收回手,袖袍无风自动。
“暂时封住了。”墨渊转身,看向夜华,“但怨气已经流入轮回的那部分,我收不回来。”
夜华脸色一白。
“不过,”墨渊又道,“那些怨气既然已被吸收,便成了她魂魄的一部分。接下来,只能看她自己——是消化这些怨气,化为己用,还是被怨气吞噬,彻底迷失。”
他走到夜华身前,看着他:
“这是你种下的因,但果,只能她自己承受。”
夜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师父……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墨渊沉默片刻,抬手,落在他肩上。
很轻的一下。
“知道错了,就还有救。”墨渊说,“好好守在这里,守满十万年。等那天到了,若你还想见她,我带你去。”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
“不是以师父的身份,是以兄长的身份。”
夜华猛地抬头。
墨渊已收回手,转身走向来路。
青衣背影在渐散的灰雾中渐渐模糊,唯有声音清晰地传来:
“记住,畜生道不是终点,是捷径。百劫历尽,方得新生——这是天地给所有罪者,最后的仁慈。”
话音落,人已远去。
夜华跪在原地,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河面,淡金色的符文网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光尘,没入水中。
若水的怨气暂时平息了。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