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继续念名册。
第一页还没念完,三岔口的粥棚前已经没人说话了。
那个妇人指着“李大壮”三个字,手指抖得厉害。
“我男人去年冬天就死了,村里人都知道。坟还在柳树湾西坡上,怎么会在今年从役?”
范军曹脸色铁青。
他想说名册是县里送来的,想说押运队只管带人上路,可陈宇没有给他把责任推远的机会。
“记下。”
孙掌柜提笔。
旁边两个账房立刻把妇人的姓名、村里证人、死者埋葬地点写清楚,又让柳树湾来的两个佃户按了手印。
陈宇看向范军曹“继续。”
范军曹咬牙道“许仕林,军需在途,你敢这样拖,误了前线粮草,担得起吗?”
“前线要粮,不是要死人名册。”
陈宇把名册往前推了半寸。
“念。”
孙掌柜低头继续。
第二页,青石沟王满仓。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王满仓是王地主家的长工,他家少爷才该从役!怎么写了他的名?”
第三页,木桥村陈阿九。
一个白老人颤巍巍挤出来“阿九才十四,去年还在学堂旁边帮人割草。他算哪门子青壮?”
第四页,南坡田许六。
这一次,不用旁人说话。
许六就拄着木拐站在人群后头。
他腿上夹板还没拆,脸色白,却把拐杖往前挪了一步。
“我在。”
三岔口一片死静。
许六的名字曾经出现在刘成义强拖病弱的事里,如今又出现在军需民夫名册上。
这就不是一个刘家管事手脚不干净。
这是从县里到乡绅,从征夫到押运,一整套账都烂了。
孙掌柜念到第五页时,连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那一页上写着刘家庄刘福顺。
人群里没人应。
倒是被按在旁边的一个刘家庄丁脸色白。
陈宇看见了,抬手指向他。
“你认得?”
那庄丁嘴唇哆嗦“那是……那是我家少爷院里的长随。”
“人呢?”
庄丁不敢看范军曹,小声道“没来。”
“谁顶了他的名?”
庄丁闭上嘴。
陈宇没有逼他,只看向那串刚被解开的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