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南坡田没有立刻审刘成喜。
陈宇先让人把伤者抬进药棚,又让医护队把昨夜所有受伤的人记下来。谁伤在何处,谁救过谁,谁丢了刀,谁擅自离队,全都写在一张粗纸上,贴在清账处旁边。
许多人不明白为什么连“丢了刀”也要写。
贺强也不明白。
他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旁边写着“险些失手打死俘虏,后收刀鞘”,脸都绿了。
“当家的,这也要贴?”
陈宇看他一眼“你不服?”
贺强挠了挠头“不是不服,就是……怪丢人的。”
“知道丢人就好。”陈宇语气并不重,“昨夜你要真把人打死,今日刘家就能说清风义军滥杀俘虏。你一时痛快,后面所有人都要替你背锅。”
贺强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我记住了。”
陈宇拍了拍他的肩。
“你也救了人,后头也写了。功是功,过是过,分开算。以后清风义军就按这个来,不看谁跟我熟,也不看谁嗓门大。”
贺强再去看那张纸。
自己的名字后面,果然又有一行。
贺强,西沟抵敌,护医护队撤水桶,记小功一次。
他脸色这才缓过来,嘴上却还硬“那就贴着吧,让新来的也知道,我贺强不是只会犯错。”
旁边几个新入队的青壮听见,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昨夜留下的紧绷气也散了些。
孙掌柜坐在长桌后,把昨夜的战后册子抄成三份。
一份留南坡田。
一份送回山寨。
一份交给陆青山,归入战兵营。
陆青山拿到册子时,看了很久。
他从前在军中也见过赏罚簿,可那多是上头说了算。将官喜欢谁,谁便多一笔;谁没有门路,死在外头也只是一个名字。
陈宇这份册子粗糙,却把护粮、传信、医护、灭火、诱敌、守棚都算了进去。
周随安站在旁边,低声道“陆兄,这套法子若能立住,队伍会稳得很快。”
陆青山点头“稳是稳,可也难。赏罚一旦写明,就不能只写好看的。以后犯军规的人,哪怕是旧兄弟,也得罚。”
周随安看向远处的陈宇。
“许当家像是早就想好了。”
陆青山沉默片刻。
“他不是早就想好了。”他说,“是一路被逼着想明白的。”
清账处另一边,刘成喜终于被押出来。
他昨夜被捆了一晚,脸上全是泥,眼神却还硬。
刘成义挑着水桶从旁边经过,看见他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刘成喜也看见了刘成义。
兄弟二人一个被罚修沟,一个被捆在军规木牌下,谁也没开口。
陈宇没有问太多。
他只问三件事。
昨夜谁给的人。
油罐从哪里来。
县中巡检衣服从哪里来。
刘成喜起初咬死不说。
陈宇便让人把昨夜抓住的几个打手分开问。每个人面前都摆一张纸,谁先说清楚,谁的家口不牵连;谁继续硬扛,等别人的供词合上来,他就是主犯。
这法子不复杂,却很管用。
不到半个时辰,孙掌柜桌前已经多了三份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