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稳住寨”四个字挂上山门后,清风寨的日子反而更像寻常了。
天一亮,预膳坊照旧开灶。
粥锅里多了野菜和豆子,肉少了些,却没人抱怨。向阳旧人最先明白规矩,端碗时还会主动少盛半勺。山里旧兄弟看见,也不好意思伸手再要。
学堂的钟声也照常响。
小孩子仍在屋里念字,只是大孩子被分到院外,跟着顺风老伙计学打结、认路、画简图。先生拿着戒尺站在一旁,脸色比平日严肃。
“这不是让你们出去逞能。”先生道,“是让你们知道,真遇着事,该往哪跑,该把话交给谁。”
院外一个半大少年举手“先生,若我跑得最快,能不能去送最远的信?”
先生瞪他“先把当家的画的三角和圆圈分清楚再说。”
旁边几个孩子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这样的笑声很轻,却让经过院外的陈宇停了停脚。
他看着那群孩子,心里压着的东西稍微松了一点。
乱世最可怕的,不是刀兵进山。
是所有人都觉得明天不会再来。
只要学堂还响钟,灶房还开火,孩子还能因为分不清圆圈和三角被先生骂,清风寨就还没有散。
陆青山和周随安在校场那边练兵。
说是校场,其实就是山腰一块平整出来的空地。原本用来晒木料和停货车,如今被划成三块,守山营、护寨营、机动营各占一边。
赵虎带守山营,李胜带护寨营,王川则领着一小队人在校场外练巡哨和传令。贺强带着机动营的人跑得最乱。
一队人听见锣声往左,另一队往右,还有几个新编进来的向阳旧人,手里拿着木棍,脸上写满了紧张。
陆青山没有骂人。
他只是让他们重新来。周随安站在旁边,把军中的话拆成山寨能听懂的短令,一句一句往下压。
一遍又一遍。
“听锣,不听喊。”
“看旗,不看人。”
“前头倒了,后头补位,不许一窝蜂往前挤。”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压得住场。
陈宇走到校场边时,正看见一个年轻寨丁因为转身慢,被身后的人撞倒在地。那人脸一下涨红,爬起来就想骂。
陆青山走过去,只问了一句“若这是山道,后头追兵到了,你骂谁?”
那寨丁张了张嘴,低下头。
“再来。”陆青山道。
凌飞燕站在另一侧看着。
她没有亲自下场。
山里旧兄弟都怕她,若她一开口,短时间确实能压住人。可陈宇昨夜说得明白,清风寨不能只靠一个大当家吓着走。要让他们怕规矩,听号令,而不是只看凌飞燕脸色。
凌飞燕懂这个道理。
所以她只抱刀站着。
谁想耍滑,她看一眼。
谁真摔狠了,她也会让人扶下去擦药。
陈宇走到她身边。
“怎么样?”
凌飞燕道“一群乌合之众。”
陈宇苦笑。
凌飞燕又道“但比昨天像人。”
这就算夸了。
陈宇看向陆青山。
陆青山一整夜没睡,眼下青,却比昨夜稳定得多。只要有事可做,他就不会被那些旧账拖进黑处。
“让他忙着也好。”凌飞燕忽然道。
陈宇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