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府这一夜,灯火没有灭。
外头看起来仍是亲王府该有的安静,朱门紧闭,巡夜的府卫步子也压得极轻。可内宅里,许多灯都亮着。
萧云依坐在偏院廊下,身上披着一件素色斗篷,已经一夜没有合眼。
菜市口的血,西巷的火把,南城水门前的暗渠,还有陈宇离开前回望的那一眼,都在她心里反复浮现。
那一眼没有说话,可萧云依看懂了。
小柔从屋里轻手轻脚出来,替她添了一盏热茶。
“小姐,丫丫睡下了。”
萧云依抬头。
小柔声音很轻“嬷嬷守着。她哭了一阵,问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后来抱着那块旧帕子睡着了。”
萧云依指尖微微一颤。
那块旧帕子是郑文轩留下的。
郑文轩入京兆府之后,萧云依怕丫丫闹着见爷爷,只让人传话说郑大人在办大事,暂时不能见她。后来郑文轩死讯传来,谁也不敢告诉孩子实情。
直到菜市口事,榆林巷小院再不能住人。
萧云依便让小柔和身边嬷嬷趁乱过去,把丫丫接进王府内宅。没有声张,没有登记,也没有给她编一个能摆到明面上的身份。
她只是郑文轩的孙女,是肃王府要替故人护住的一点血脉。
“父王知道了吗?”萧云依问。
小柔点头“王爷知道。王爷说,郑大人与他早年在京中相识,后来虽一个留京、一个外任,也仍有旧情。丫丫既然进了王府,便没人能从内宅把她带走。”
萧云依低声道“父王还是这样的。”
小柔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萧云依问。
小柔低下头“小姐是不是……想去找陈公子?”
廊下安静了片刻。
萧云依没有否认。
小柔眼圈一下红了,却没有劝。
“奴婢陪小姐。”小柔轻声道。
萧云依看向她。
小柔怕她拒绝,连忙道“奴婢知道路难,也知道外面危险。可小姐一个人走,奴婢更不放心。再说,奴婢会照顾人,会收拾行囊,会认药材,也会……”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也会照顾陈公子。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萧云依却像是听懂了,伸手握住小柔的手。
“若真有那一日,我带你一起。”
小柔怔住,忙低下头,用力点了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一声咳。
老嬷嬷站在门边,低声道“郡主,王爷请您去书房。”
萧云依站起身。
她并不意外。
父王知道丫丫进府,也一定知道她心里还有别的事。
肃王府书房里,烛火烧得很静。
肃王萧景澜坐在案后,文书压在镇纸下,其中一份写着黄管家已押入诏狱,待审。
萧云依进门时,目光先落在那份文书上。
她的脸色白了白。
肃王看见了,却没有立刻安慰,只道“坐。”
萧云依在案前坐下。
父女二人隔着一张书案,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肃王才开口“丫丫的事,本王会安排。她留在王府,只要本王还在一日,没人动得了她。”
萧云依起身行礼“女儿替郑伯伯谢过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