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从船舱里伸出来,掌心朝上。
手很瘦,指节却粗,像是常年握桨或搬货的人。可陆青山一眼便看出,那不是寻常船夫的手,虎口处有握刀留下的茧。
蒙面中年人牵着矮马往前走了一步,马蹄踩在潮湿的石阶上,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假刘三站在他身后,头压得很低。
桥洞里没有灯。
乌篷船轻轻贴着岸,船身随着水波一下一下撞在木桩上。船舱里的人又咳了一声,像是在催促。
蒙面中年人从马背褡裢里取出一只油纸包。
那包不大,用麻绳缠了三道,外面没有任何标记。
凌飞燕伏在桥上,看见那油纸包的一瞬,手指扣紧了刀鞘。
如果这东西上了船,再想找回来,便难了。
她没有立刻动。陆青山还在渠岸另一侧,贺强也没有到最近的位置,此刻若她一个人扑下去,能不能抓住人另说,船只一旦离岸,水路四通八达,线索便会断在黑水里。
她咬了咬牙,仍旧伏着。
船舱里的手接住油纸包。
就在那一瞬,假刘三忽然抬头,看向桥面。
凌飞燕的身体几乎贴在石桥阴影里,连呼吸都压住了。
假刘三看了片刻,没有现人,却像是心里不安,低声说了两个字。
“有人。”
蒙面中年人动作一顿。
船舱里的手也停住了。
下一刻,矮马忽然受惊似的往旁边一偏。
不是马自己惊,是陆青山从枯柳后甩出一枚小石,正打在马腿旁的木箱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矮马嘶鸣,蒙面中年人立刻去拉缰绳。假刘三下意识后退,船舱里的人却反应最快,抓着油纸包便要缩回去。
凌飞燕动了。
她从桥上翻身而下,灰布衣在夜色里一闪,刀未出鞘,刀鞘却先砸向船舱口。
船舱里的人闷哼一声,手腕被砸中,油纸包脱手落在岸边石阶上。
“走!”蒙面中年人低喝。
假刘三转身就跑。
贺强从巷口扑出,横臂拦住他的去路。假刘三袖中寒光一闪,一枚短锥刺向贺强肋下。
贺强侧身避开,仍被划破衣襟。
他没有退,反手抓住假刘三手腕,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腹部。
假刘三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下去,却借势往地上一滚,竟从贺强臂弯下滑了出去。
他身法极滑,不像寻常杂役。
陆青山已经到了。
他没有拔刀,只一步踏住假刘三要逃的方向,肩膀一沉,将人撞回石阶。
假刘三后背重重撞在桥墩上,脸上破毡帽掉落,露出左眉边那颗痣。
他抬手就往嘴里塞东西。
陆青山眼神一冷,左手扣住他的下颌,右手两指狠狠捏在他腕骨上。
“咔”的一声。
假刘三手里的蜡丸落到地上,滚了两圈,被贺强一脚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