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那辆灰篷小车仍停在暗处。
陈宇上车时,车旁的两名内侍没有多问,只低头放下车帘。车轮很快重新碾过青石板,沿着来时那条偏僻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宫墙。
车厢里很暗。
陈宇坐在角落,掌心还残留着方才御案边那卷舆图带来的寒意。
萧景渊说“朕要的是一战定局”时,手指落下的位置,陈宇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单单一个幽州。
更不是一个京兆府大牢里能关住的王崇明。
车外更夫敲过三声梆子。
离子时已经不远了。
陈宇没有掀帘,只用手指轻轻按着怀里的豆包。布料外壳隔着衣襟,很安静。它不会自己给出答案,也不会自己替他判断。
这正让陈宇心里更清楚。
接下来每一步,都得他自己走。
小车停在榆林巷外时,院门后已经有人等着。
贺强先开的门。
他看见陈宇站在巷中,绷了一夜的肩膀才缓缓放松下来,低声道“回来了。”
院内灯还亮着。
萧云依站在正堂门前,披着斗篷,脸色比灯光还白。凌飞燕站在她身侧,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陆青山则坐在石阶旁,听见门响,立刻站了起来。
没有人先问。
陈宇跨进院门,反手将门闩落下,才轻声道“我没事。”
萧云依眼中紧绷的光终于松了一瞬。
凌飞燕看了他一圈,确认没有伤,才把手从刀柄上移开。
陆青山看了一眼天色“还未到子时。”
陈宇点头“陛下放我回来了。”
众人回到正堂。
炭火已经快熄了,小柔忙添了两块炭,又给陈宇倒了一盏热茶。茶盏递到他手边时,她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很快又垂下眼退到萧云依身后。
陈宇捧着茶,却没有喝。
“陛下想用我。”
他开口第一句,屋内几人的神色便都变了。
萧云澈低声道“用你?”
“赦罪,给官身,让报纸、银行、顺风快递都过明路。”陈宇缓缓道,“还要我替他整顿商路、钱法、军需。”
这些话若放在从前,足以让任何商贾平步青云。
可此刻屋里没有半点喜意。
陆青山皱眉“陛下既愿用你,是否说明他确有平乱之心?”
陈宇沉默片刻,道“至少陛下不是不知北境之危。”
凌飞燕听出他话里的停顿“然后呢?”
陈宇看向桌上快要冷掉的茶“但我看不透他准备怎么做。”
正堂里静了下来。
陈宇没有把偏殿里的每一句话都复述出来。
皇帝的舆图、北境更北面的空白、那句一战定局,都像雾里的影子,看得见轮廓,却摸不到实处。
说得太满,只会让人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