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两位兄台说得好!”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喝彩声。
回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衿。腰间别着一支旧毛笔,一看就是个念过书的。
“这位兄弟也是去婆罗洲?”赵大柱问。
年轻人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王守义,长安县郊人。家里三代佃户,我考了两年官学,没考上长安学堂。今年夏闱报了名,差三分落榜。”
“那你明年再考呗。”
“明年?”
李守义苦笑,“我爹去年病重,家里四十亩田全部卖啦。我娘给人洗衣裳,我弟弟在码头上扛包。我要是再脱产考一年,我弟弟就娶不上媳妇。”
“什么,四十亩永业田全都卖啦?”赵大柱忍不住惊呼:“穷人家还真生不起病啊。”
钱虎沉默一下:“婆罗洲那边招文职?”
“招文书。我写得一笔好字,还会打算盘。婆罗洲都护府要派官吏去管屯田,总得有人记账。”
“那你不算屈才?”
李守义摇摇头:“驸马爷有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大唐缺的不是读书人,缺的是会干事的读书人。
婆罗洲那边,一个屯田点几百号人,账目、口粮、农具、种子,全是事。我去了就能上手,干一年说不定就升个屯副。考不上长安学堂,未必就是死路。”
赵大柱看看李守义腰间那管旧毛笔,又看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
“行。”他说,“咱们都去。”
三人一起过了县衙的初选,又到体育大场考了三天。
赵大柱考的是驯马,考官看过他用工记录后当场拍板:“这个不用考了,直接录。”
钱虎考的是武艺,擂台上一人打了五个。考官又加了一场,让他跟个禁军退下来的老卒比划。
钱虎打输了,但打得漂亮,考官给了他个“丙等上”的评语:“猛是猛,还得练。到婆罗洲再练。”
李守义考的是文书,当场誊抄一份屯田账册,又用算盘核了三遍口粮数。
最后考官出的策论题,他写了篇《婆罗洲屯田论》,从土壤、水源、种子三条逐条分析。
考官看了半天,批了六个字:“可堪大用。速派。”
七天后,三人接到通知:下月初五,从长安坐火车到洛阳,转道汴州、扬州,从广州出海去婆罗洲。
出发那天早上,赵大柱他爹赶到西站。
老赵头六十多岁,在西市给人补半辈子鞋。他拎着个包袱,塞到儿子手里,什么话也没说,就拍了拍他肩膀。
赵大柱打开包袱一看,里头是双新布鞋,纳得密密实实。
“你娘纳的。去那么热的地方,得多备几双鞋。”
赵大柱把鞋塞进背囊,回头看了他爹一眼:“阿耶,等我回来,给你在西市买间铺面,不补鞋了。”
老赵头摆摆手:“别吹牛。到了那边,先吃饱饭。”
“知道啦。”
钱虎那边没人送。
他扛着个破包袱,站在站台上东张西望:“大柱,我这辈子头一回坐火车,这玩意儿真能不用马拉?”
“烧石炭的。”
“那石炭贵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