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西行第三日,抵达辽西走廊。
此地北靠燕山余脉,南临渤海,是辽东通往关内的咽喉要道。秦汉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积雪覆盖的官道上,车队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两旁山势渐陡,松柏挂雪,偶尔有山鹰掠过灰白的天空,出尖厉的唳叫。
魏叔玉掀开车帘,望着眼前方地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一下。
“白樱,去把黑齿常之留下的亲卫叫过来。”
白樱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骑快马从后方赶至车旁。马上骑士全身唐甲,面罩铁盔,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末将见过驸马爷!”
“前方十里是青石峪,两山夹一谷,地势颇为险要。”
魏叔玉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口,“你带二十人,入谷探查一番。注意两侧山脊,看看有没有鸟兽异常。”
骑士抱拳“末将明白!”
他正要拨马离去,白樱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等等。”
她从车厢中走出来“若遇异常,用峰烟来示警。”
骑士点点头,转身打马而去。
武媚娘看向魏叔玉“夫君担心有人伏击?”
“辽东之事,做得太顺啊。”
魏叔玉放下车帘,神色平静,“顺得有些不正常。”
“夫君是说……”
“靺鞨、奚人、薛延陀、高句丽余孽、倭奴,甚至有些不安分的边将,都有可能。”
魏叔玉靠在软垫上,“不过也没关系,正好看看谁有这个胆子。”
武媚娘明白自家夫君的意思,边疆异族早就被驯服得七七八八。
真正让夫君担忧的,反而是边疆的一些将领。
其实那些将领在边疆的利益,魏叔玉是给得足足的。
但永远不要忘记,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魏叔玉之所以把李佑、李贞等皇室将领安排在边疆,也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车队继续前行,度却放缓许多。魏叔玉的护卫亲兵约有三百人,都是从辽东各军中精挑细选的百战老兵。
队列紧凑,盾牌手环护车驾外侧,弓弩手居于内圈,人人弓上弦、刀出鞘。
约莫前行半个时辰,青石峪的谷口出现在眼前。
两山夹峙,谷中最窄处足足有好几公里。积雪覆盖的谷底,一条碎石路蜿蜒其中。风从谷中穿过,出呜呜的低鸣,像野兽在暗处磨牙。
魏叔玉掀开帘子,看见谷口一棵老松上,系着一条不起眼的灰布条。那是先遣亲卫留下的“安全”记号。
车队进入山谷。
两侧山壁陡峭,石缝中长满枯藤老树。积雪从岩壁上垂下来,形成一道道冰挂。马蹄声在谷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武媚娘也察觉到了异常。
“太过安静啊。”她低声道,“谷中连只鸟都没有。”
话音未落,道路两旁的松树上,积雪突然簌簌而落。
魏叔玉瞳孔骤缩“白樱!”
白樱已经反应过来,手中长鞭“啪”地甩出,卷住一根从树上射来的冷箭。
她身形暴起,一脚将箭反踢回去,箭矢没入灌木丛中,带出一声沉闷的惨叫。
几乎同一时刻,道路两侧的喊杀声骤起。
数百名衣着杂乱的人影从山壁后、石缝中涌出,手持刀枪弓箭,朝谷中车队扑来。
他们有的是靺鞨人的打扮,有的是契丹人的打扮,有的穿着破损的唐军皮甲。
还有十几个倭人模样的小个子,双手握着短刀,嘴里出怪叫。
魏叔玉冷笑一声,果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