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儿的?确比般般听话懂事,可般般却已?是太子妃……
她犹豫着,望向正堂上一言不发的?家主,师远道。
师远道冷眉峻目,一双深邃的?长眸眼观六路,在被?夫人打量时,他微微抬高?下颌。
江夫人走了过去,微咬唇瓣,显现出疑难之?色:“夫君,你意下如何?”
二房三房的?郎君都在外地任官,常年不在京中,这家里能话事的?男人便只有家主一个。
二房三房的?女眷,平素里也只听家主调遣,师远道说一不二,是开国侯府上下顶天立地的?主心骨。
江夫人这一问师远道,二房三房的?两位夫人,也齐齐看来,征得家主的?意见。
师远道一阵沉凝之?后,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夫人,”他肃颜地将长臂往衣袖间一拢,看不出一丝奴颜媚骨,只是风姿卓然地倚在堂上檀木椅中,语调亦沉着冷静,“芙儿的?事,或也可依了般般。”
鸦雀无声。
江夫人?怔愣,二房与三房的?也都震惊了?,再也想不到,平日里家主是最宠爱江晚芙的?,这回,却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要依了?师暄妍,把江家一家人赶回洛阳。
实在是不像家主了。
师远道呢,考虑得也很周全,既然鱼与熊掌不可得兼,那便舍鱼而取熊掌,般般已经是既定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而他只是一个区区的侯爵,能得此良机,实在是蓬荜生辉,放过谁也不可能放过师暄妍,必须将她捆进师家族谱。
这是光耀祖宗的决定,自?澧朝建立一百年来,师家从未有过的?尊荣。
当年从龙平乱的?兰台十八将,后来都封侯拜相,谁人?家中没有出过皇后贵妃,没有贵极一时?也只是开国侯府,迄今为止,尚未有过外戚裙带之?系,家中儿郎各个在外拼杀,埋头苦挣战功。
至于江晚芙,她虽不在侯府族谱当中,但也已经是自?己认下的?女儿,往后,仍旧可以作为义女收养在身边,倘若一定要将江晚芙逐出长安,将来,在长安为她觅一门好亲事,芙儿还?是要嫁来,届时她嫁做人?妇,也不会碍了?般般的?眼了?。
“阿耶……”
一个怯生生的?嗓音,在耳边倏然间响起。
抬眼看向那道纱屏重围的?槅扇,只见江晚芙自?外走入,那双乌眸彤红,仿佛要滴下血来,凄艳苦楚,可怜无助。
风一卷,便能将她卷走似的?,她无措地?叉着手,在那两道槅扇间,不知是进是退,只能咬唇挨着,唯有如?此,才勉强站住身形。
江夫人?大惊失色:“芙儿?你听到了??”
二房与三房的?也对视一眼,心?下唉叹,家主凉薄,定让晚芙伤心?了?。
她自?来师家,与一家上下和睦相处,彼此也生出了?几分真情,真叫让江晚芙走了?,别?说家主和江夫人?,她们也都舍不得。
师远道呢,有些心?虚,一时不忍地?错开了?视线。
但他这一稍许错目,让江晚芙的?心?却是骤然一停,她急忙向前奔入堂上,双膝一软,便风姿楚楚地?跪在了?二老面前,泣如?雨下:“求阿耶不要……”
“芙儿是做错了?什么吗?阿耶说,我会改的?……”她小心?翼翼,膝行?至师远道身旁。
中途江夫人?想要拉她一把,但江晚芙直奔师远道,目的?明确。
寻江夫人?没用,她虽想留下自?己,但她做不了?主,她不是这侯府上下的?主心?骨,一切都要争得师远道的?心?意?。
那双膝盖,如?小鸭的?脚蹼,轻盈飞快地?捣过水面,不加留神,便已经到了?师远道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