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鹿笙顺着暮舟的目光看去,瞧见这位老者。
据说是当年参与创建联盟的人类首领,已经趋近两百岁高龄不知为何仍然挺着一口气活着。在人类当中,可谓是威望最高的一个。
连他都被请来,可见这次的事情在这些人眼中已经是一桩捅破天的大事。
曾经见过一次的王副局长站在顾老身侧,表情严肃地将一切复述给冉鹿笙:“我们接到冉先生的举报,这只兔妖以成型精怪之身享受人类信仰供奉意图成神,特将它捉拿归案焚毁元神。”
冉清明那日曾说过,他会将冉长海推上议员的位置。
从此之後他可以和暮舟平起平坐在政坛也有自己的位置,冉家的发展不再需要假人之手仰人鼻息。曾经求着暮舟去做的事情,他都可以自己去做了。
在冉清明的指挥下,冉长海举报了康雪免。
人类无比畏惧神的成长,一旦新的神明降临,他们就会变成生活在云下的低劣种族。
他们将每一个尚在萌芽的神明无情扼杀,只为了维护联盟内的稳定。冉长海检举揭发了一个半神,作为回报,议会已经认可他成为新晋的议员。
没有两条龙,没有冉鹿笙的帮忙,他一样可以成事。看着冉鹿笙错愕惊慌的神色,冉长海觉得非常痛快。
“可这一切又不是他自愿的,他甚至愿意荒废自己的名声让那些粉丝不再喜欢他,难道就算如此他还是要被惩罚?”
“这对雪免来说,根本不公平。”
冉鹿笙还在试图同他们讲道理。
旁的人都没有作声,只有那个静坐的,似乎已经永远沉睡的老人嘴唇微微一掀,发出一丝丝带着沉沉暮气的声音。
“联盟万万衆,何能因一小妖冒险。”
“百年前的约定,缉异司莫不是忘记?”
暮舟连忙制止了冉鹿笙,温驯地接口道:“并未忘记,只是龙神此刻未到,无论结果如何,还请延後处置。”
“暮局长真是有趣,这兔妖究竟有何与衆不同之处?”站在顾老身後的某位议员阴阳怪气地挑唆着,“从前捉住犯下此等罪过的妖魔无非驱散魂魄一途,散便散了,怎麽今日一定要拖延这兔妖的死期?”
“难不成这兔子,是您养的?还是您御下不严了?”
另有一人道:“纵使暮局长御下不严,相信也一定会秉公执法大义灭亲。”
他们三言两句,将暮舟架在火上,反复灼烤。
冉鹿笙原以为他能够护住康雪免,可又怎知恰恰是因为他的原因才将康雪免拖下了水,还泼的暮舟一身脏。
他有意辩解两句却被暮舟死死捉住了手。
暮舟叫他不要轻举妄动。
眼前的这些人只怕是人类政府当中职务最高的级别,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一只兔子的死活问题,更是一次有关人类和妖族政权的较量。两个种族的领袖在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在揣度着岌岌可危的联盟是否还能平稳如初。
局面僵持着,门外忽然灌进一阵狂风。
这是警司内部的最深处,四周封闭风更是无从进入。可偏偏这阵风刮了近来,暮舟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门外传来一个肃杀的声音。
“是谁御下不严了?”
囚室的铁门被风掀开,严执吾和严峥一前一後走了进来。像是两根定海神针,牢牢扎住了这些浮躁的人心。
就连静坐如死的顾老都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气。
“龙神驾临,有失远迎。”
严执吾是个完全没有任何社交礼仪的,瞧见这位老先生还活着,张口就道:“二十年前就以为是见你最後一面,还活着呢?”
要不是打不过,估计他老人家早因为这张破嘴被捶死了。
严峥瞧见冉鹿笙也看见了气息微弱面色苍白的康雪免,不日前他们还其乐融融,在温馨的餐桌上畅想着以後的日子。眨眼之间美梦被唤醒,迎来了无法逃脱的地狱。
顾老身边一位五十出头的女议员站了出来,颌首微微致意,不紧不慢地说道。
“新神诞生并非小事,人类与其他种族刚刚摆脱天命束缚不过短短百年,倘若这兔妖飞升成神,岂不是衆生又在神灵的股掌之间得遭玩弄?”
“既然龙神殿下已经驾临,还请看顾大局,作出圣裁。”
严执吾看了看那只兔子,深夜求到家门他明明叫它回深山老林躲上百八十年,不知为何还在此处找死。
严执吾头疼。
“老朽不知为何诸位要打破百年盟约。”顾老用沧桑的声音说着,“可是龙神大人莫要忘了,当年三圣歃血立誓。”
“若你一人违背盟约,三人皆遭株连。”
九雷天谴。
即便是严执吾不怕天谴的责难,那麽已经投身为止观和尚的佛陀还能否抗住九道雷?严执吾不能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