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峥有些焦急,他不明白为什麽在一切都正变好的时候,在他精心准备了求婚的这天,冉鹿笙会突然掀开这些本应腐朽的陈年往事。
“这件事不一样。”严峥急切地上前,却发现冉鹿笙也仓惶地向後退,连忙站住不敢再动,“监控你不是我的本意,这一点真的事出有因。”
可是冉鹿笙已经不再想知道每一桩事情背後冠冕堂皇的道理,确定这些事真实地发生过,已经足够。
“那不重要。”冉鹿笙轻飘飘一句否定了严峥所有辩白,声音轻的能被风吹散,“我只问你一句话。”
“从今以後,你能不能永远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严峥一愣。
无法言表的苦涩从心口开始蔓延,他知道自己这麽多年间对鹿笙做了许多不该的事情,可当他诚心悔悟,决心来呵护对方的时候。冉鹿笙已经不需要了,没有人会在原地永远等着你。
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被换成了苦涩的药汤,严峥觉得身体每一处都在发痛。他才刚刚发觉自己已经爱上冉鹿笙,一切却被对方——也是被他自己,亲手画下了休止符。
“你瞒了我这麽多事,不如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冉鹿笙见他迟迟不答话,忽然开口。语气中甚至带着点欢快,反而令严峥毛骨悚然。
“你的每一顿饭里,都有我的血。”
严峥的胃开始抽搐,他盯着面前的人,忽然间分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洁白脆弱的花儿,合该养在温室里,每日水土供应阳光照耀。是他亲手将这支花折了下来,丢在雨里,看着它零落成泥。
他看着几欲倾倒的冉鹿笙,心里明白这是对方给自己的最後通牒。如果他不肯放手,冉鹿笙总会有办法永远地离开他。
“你下来。”严峥满口苦涩,哑声说道,“我答应你。”
至少,离开自己,冉鹿笙可以自由地活下去。他会放手的,哪怕再不甘愿,也会克制自己。他不愿意见到自己,或许自己可以偷偷的,不惊动任何人地看一看他。
冉鹿笙在围栏上站了起来,纤瘦单薄的一道身影,引得楼下围观的医护病患惊惧不已。姗姗来迟的暮舟已经蓄力,做好了救人的打算。
“下来吧。”严峥满脸苦笑,干涩道,“我答应你,以後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他又忘记了,冉鹿笙能够分辨他说谎时的样子。
冉鹿笙站起,毫不迟疑地翻身跳了下去。
暮舟能够撑起一个人类的重量,接住坠楼的冉鹿笙的,但他无法承接一条坠落的龙——严峥纵身跃起,为了保护冉鹿笙他化出龙身将对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身体当中。
这一切发生的迅猛而突然,当他完成一系列动作便再也没有机会凌空而起直上云霄。只能被重力裹挟,一路下坠。
他感到半途有一股温柔的力量试图将他托起,然而徒劳无功,那是暮舟。
几十米的高度加上自身的重量,龙身的鳞甲几乎全部破碎开裂。严峥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仿佛被碾碎,灌木的枝干甚至从裂甲的间隙刺穿了皮肉。
严峥勉强擡起头,他听见暮舟焦急的呼唤,可能看见的却只有冉鹿笙淡漠的双眼。
——
“我把儿子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冉鹿笙坐在手术室外的座椅上,调研局的人闻讯赶来将手术室团团围住。兀然间,他听见不远处的转角传来一声暴喝,旋即是类似掌掴的巨响。
是严峥的父亲来了,继承了全部上古神力的应龙。调研局的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正在承受应龙怒火的是谁,但是没有人能够阻止一条暴怒的龙。
冉鹿笙缓缓站了起来,走过去。
一个女孩拉住他,小声劝道:“别过去了,没办法的。”紧接着她就被冉鹿笙静如死水的目光震慑,不由地松开了手。是啊,本该跳下来的是他,这个人已经不会计较任何後果了。
冉鹿笙出现在暮舟和严峥父亲面前,仍然是那样目光飘忽。
他无视了严父的一腔怒火,仔细打量了垂首站着的暮舟。半张脸已经红肿起来,还是那样安静驯服地站着。
“你会後悔的。”冉鹿笙语气平静地对严父说。
严峥父亲冷笑着擡眼看向他,暮舟也看过来,口中像是含着血含混不清地道:“快回去。”
话音还未落,便被对方钳住了喉咙。
冉鹿笙一直面无表情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就像在看许多年後的严峥和自己。
求生的本能驱使暮舟开始挣扎,严父毫不留情地将他甩到了墙面上。精装的墙角大块凹陷,终于引来了手术室中的护士。
这预言般的场面,终于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