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的微风化作利刃,毫不留情地削掉了蛇高高翘着尾巴上的一片鳞甲,冷漠而无情。血沿着鳞甲的缝隙瞬间爬满蛇的全身,它吃痛之下紧紧将尾巴蜷起。竖直的瞳孔倒映着太荒冷漠无情的样子,它仍旧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
只是在太荒下一次擡起手的时候,它甩着那条仍在渗血的尾巴,仓皇地逃进了林子深处。
太荒终于如愿以偿,他丢掉了那个不再可爱的,十分无趣又讨嫌的蛇。
一切都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他将心无旁骛地啓程,像从前的日日夜夜,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开始流浪。
他回归了乏味而单调的生活,继续了四处流浪的日子。路上还是会有不开眼的妖魔拦路找死,然而在太荒三招两式解决掉对方的瞬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左臂,那是蛇最喜欢栖息的位置。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
对面刀剑相加,混杂着绝望的魔气扑面袭来。太荒被熏得头昏脑胀,一片混沌中却还是不忘按住了自己的领口——从前遇到危险的时候,那条笨蛇就喜欢沿着他的衣襟钻到里面藏着。
这感觉才是糟糕透了。
太荒的脸瞬间犹如暗沉的雨天阴了下来。
他得把那条没用的蛇再去捡回来,让它呆在该呆的位置上。
蛇是一个笨蛋。
伴随太荒的时日虽然过得十分惬意悠闲,但也同样的迅速,让他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就已经悄然离开了几十几百年。
蛇早已不是当初那条简单的小蛇,长到手臂大小就会停止发育,终身保持着这样的长度。
他吃了神的血,灵智初萌,已经无法用寻常的眼光来看待,假以时日,这条蛇终究会成长为吞天巨蟒,或许有机会化龙也说不定。
总之它的身形不知疲倦地疯涨着,早已吓坏了见过它的每一个人类。它变成了一条不折不扣的蟒蛇,除此之外别的却没有一点长进。
它甚至不会捕猎,在以往太荒的溺爱中,蛇吃的每一餐都由他亲手投喂。以至于饿极了的蛇凭借本能逮到一只兔子,却因为不会剖皮而放弃了美食。
他或许是天底下唯一一条靠吃野果把自己吃成巨蟒的蛇类。
这样一条大蛇栖息在人类的居住地之外是很难让人安心的,人类驱逐了蛇几次,在村落的周围洒满了雄黄,挂满了驱蛇的神草。蛇却怎麽也不肯离开,它总是徘徊在距离村落不愿的树林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让每一个人类都心中难安。
然而实际上蛇根本不是觊觎小小的村落,笑话,它是一条吃素的蛇,难道是想到人类家中偷吃白米饭嘛?
它赖在这方寸之间不肯离开,只不过是奢望着,有一日太荒漫无边际地走迷了路,还会折返这片密林。尽管他也知道,如今的自己再也不可能像从前一般缠绕在太荒的手臂上,可它还是期待着那一场重逢。
哪怕远远地,远远地再看一眼也好。
让他们真正做一次告别。
随着时间的推移,神血的力量逐渐在蛇的体内失去了作用。说来可笑,当初在太荒身边他竟从未教过蛇一点修炼的法门,喂血也不过是心血来潮。
说到底,他从未重视过这个家夥,也从未认真想过将它留在身边千年万年,不过是一时的玩物罢了。
蛇渐渐恢复了它的本能——冬眠。在能抵抗寒冷和睡意的时候他每天都要爬出自己栖身的枯井,挣扎着看一看林中那条布满金色梧桐叶的路。
太荒是那样高傲的神灵,他若来此,一定会走这条路的。可是日复一日,蛇再也没有等来它的神明。
终究它敌不过蛇类的天性,在一个极其寒冷的深夜陷入了长眠。这本应是一次寻常的冬眠,像天下千千万万条同类一样,来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它就会复苏醒来迎接新的一年。
可是人类等这一天也等了太久,这条蛇终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在蛇冬眠的第二天,铺天盖地的雄黄酒从天而降,几乎将它淹没。蛇在剧痛中苏醒,身体却没有恢复正常的力量,圆圆的洞口光明被黑暗覆盖,用雄黄酒和香灰混合成的泥土从天而降,将蛇整个淹没。
它在泥泞中发出低沉的嘶鸣,扭动挣扎,鳞甲被灼烧烫伤。而香灰和雄黄酒还在不断倾倒而下,源源不尽。
可它明明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蛇不明白这是为了什麽。
就像他不知道,太荒为什麽要丢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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