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已经是严执吾首肯保护的人。
于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後,他们终于想起冉鹿笙这个流落在外的长子。
冉鹿笙被接了回去,万阿姨也作为家里资格最老的帮佣工资待遇比之前好了数倍。冉清明变得健康快乐,可以像正常的小朋友一样奔跑欢笑。母亲抱着弟弟让他和冉鹿笙亲近,可是往事如潮水涌来。
冉鹿笙记得当年母亲是如何将他赶出房门,记得在无人的家里他是如何惊恐得裹着被子掩盖那些工人的打砸叫骂。
他再也不想去抱冉清明了。
他不敢。
冉鹿笙无可抑制地变得孤僻,在家里不同父母讲话在班级里也很少和同学们交谈,老师和同学称呼他为漂亮的洋娃娃。因为他总是穿着最好看的衣裳,被精心装点送来读书,却很少能见到他作什麽表情。
他就像被设定好的娃娃,来学校就是为了读书其馀的一概事情都不加理会,不和小夥伴们玩耍,也不会回应老师的关心。像洋娃娃一样,漂亮但是没有温度,是个冷漠的小孩。
面对事业的突飞猛进,冉家夫妻的注意力自然更多地向事业倾斜,仅有的一点馀力有而只是用来关心冉清明的身体情况,毕竟这个孩子经历了生死的难关为全家人带来了新的生机,对这对夫妻来说才是最重要最可爱的宝贝。
冉鹿笙和所有人都不亲近,就连家里的帮佣们都看得清楚,冉清明才是家里最尊贵的小少爷。加之他比冉鹿笙小了近五岁才是一个什麽都不懂的娃娃,对更小的孩子更好,谁也说不出什麽。
冉鹿笙几乎成了家里的边缘人物,他在与不在都显得没那麽重要,也就只有万阿姨还像从前一样兢兢业业地对他好,偶尔做一些稀奇的糕点送给他尝一尝。
就像当初在村子里一样,冉鹿笙觉得这样很好。
“我很讨厌那些小孩子。”冉鹿笙闷在严峥的背上低声说,能够经物体传导的声音演着脊骨一路向上,令严峥几乎有一种是自己在说话的错觉。声音仿佛从他的胸膛中自己蹦到了耳朵里。
“我只是讨厌干净的衣服被弄脏,和娘娘腔没有关系。”
事到如今,这居然是冉鹿笙最耿耿于怀的事情。
“男孩子小的时候好像都是以脏乱差为荣。”严峥只能安抚道,冉鹿笙的童年并不像是一个富家公子该有的安逸。
听着他那些凄苦的过往,严峥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揪了起来。
“後来呢?”严峥轻声问。
“什麽後来?”冉鹿笙似乎对後面的事情都不甚在意,轻声说,“後来初中高中大学,当时年纪大了一点别人对我笑我也会对他们笑,一来二去还算有几个熟人。”
“大学的学长带着我一起开了画室,会教几个小朋友——我在那个时候才终于明白,并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那麽讨厌。只不过是家长的教育并不到位罢了,那麽小的孩子根本没办法分辨是非善恶。”
“再後来……就遇见了你。”
一切都变得没那麽重要了。
严峥时常痛苦于冉鹿笙的出现打破了他二十几年维持好的生活方向,将他的生猛弄得一团糟。
冉鹿笙又何尝不是?
小小年纪便心中蒙上了阴影,好不容易用十几年一步一步终于要走出这阴霾,却被严峥的突然出现毁掉了一切。
背井离乡跟着他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城市,处境比严峥还要糟糕万分。
“从小我爹也没把我教好。”严峥低声道,“要是我做错了什麽事情,你可要告诉我。”
严峥已经比从前冉鹿笙遇见的人好上千百倍,那些欺凌过他的人,至今也灭有一个人开口道歉。
不过,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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