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峥成年以前是和暮舟住在一起的,偶尔严执吾也会回来,他们三个勉强可以称作一个三口之家。据老龙描述,他亲娘是不知道哪里的狐狸精,老龙甚至都不记得她的模样,那狐狸精生了孩子把他往严执吾门前一丢几十年再也没露过面,要不是睦州一把一把将他拉扯大,这条没奶吃的小龙根本就长不大。
读书之後他也常回来探望暮舟,因此对儿时的那个家还有很深的记忆。严峥牵着冉鹿笙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那是一栋复式的小洋楼,在整个城市的中心,是老龙置办下的産业,暮舟的卧室在二楼,隔着许远严峥已经能感受到暮舟的气息。
严执吾好像并不在那间屋子里。
他牵着冉鹿笙的手走到房门前,反而冷静了下来,屋子里只有舟叔一个人,可不能吓到他。
于是换做冉鹿笙去敲门。
他动作轻轻的叩响门板,声音也很温柔,丝毫听不出刚才夺命狂奔的激烈:“舟叔?你在里面嘛?”
房间内传来悉悉索索的细微响动,冉鹿笙是听不见的,可是严峥凭借敏锐的听力甚至能判断出那是蛇尾摩擦在地板上的声响。
为什麽会是蛇尾?
“笙笙?”里面传来暮舟的声音,紧接着把手一转,暮舟略带苍白的脸从里面半露出来,身体却完全挡在门板後面,欲盖弥彰地害怕别人看见。
“阿峥?”这条欲盖弥彰的蛇躲在门板後面,装模做样的问,“你们怎麽来了呀?”
严峥和冉鹿笙既不瞎也不傻,暮舟就算只露出一张脸半个裹在衬衫里的肩膀,也能从对方泛红的眼睛微微肿胀的嘴唇甚至青一块紫一块的脖颈上看出他遭受了什麽虐待。
严峥猛地一把推开门,暮舟身形一晃险些摔倒。裹在单薄的衬衫下面那条无法收起的长尾巴颤颤巍巍甩了两下。
不管怎麽说,被小辈看见这副样子还真是怪羞耻的。
“舟叔!你这是怎麽了?”冉鹿笙哪见过这情况。暮舟半人半蛇,人身没有衣衫覆盖的部分青紫交错,蛇尾巴软绵绵地垂在地上,无力地拍了两下,难怪刚才哭得那样惨,严执吾究竟对他做了什麽?
“没,没事的……”暮舟把严峥往外推,“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们快回去吧……”
这次跟以往不一样的,严执吾虽然还是那样凶,但就是不一样的……暮舟生怕严峥和冉鹿笙误解了什麽,可是又羞耻着没办法厚起脸皮跟他们解释事情的经过。
严峥早就辈怒火烧红了眼:“老龙呢?老龙在哪?”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力量当场爆发,冉鹿笙因为太过担忧暮舟也没有制止。
暮舟也有点疑惑:“没有在楼下嘛?他刚刚去厨房了……”
话音未落,暴怒的严峥丶愤懑的冉鹿笙以及满脑子问号的暮舟同时听见了脚步声,继而发现了就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端着一只碗的严执吾。
大逆不道的严峥当即转身扑了上去,裹挟万钧力量的拳头对着他爹当头砸了下来。变故突发,严执吾还是老身在在端着碗一动不动,暮舟忙不叠身形一晃从房间里冲出来,死死拽住了严峥的胳膊。
“阿峥,严峥你干什麽!”
“舟叔!”严峥怒不可遏恨铁不成钢,“你还拦着,老东西这样对你,你还替他着想!”
暮舟高高壮壮一个大男人,拖着条蛇尾巴行动不便,好不容易披上的衬衫也在动作间扯掉了口子,整条蛇狼狈不堪。一面沙哑嗓音带着哭腔解释:“阿峥,是不是你想得那样……”另一边慌忙到处求救:“先生,先生你说话呀……”
“笙笙,你怎麽能看着阿峥胡闹……”
冉鹿笙这次也来了脾气,满腔的不平:“舟叔,严峥不是胡闹。”
混乱的场面里,反倒是严执吾最冷静,他拖着碗上前两步缓缓走到暮舟面前,眼睛里半点目光都无暇分给他便宜儿子。碗里小米粥的香气被严峥嗅到,场景一时间变得诡异,他连拳头都忘了砸到严执吾的脸上。
严执吾把碗擡起来,暮舟连忙松开严峥的胳膊接住了温热的瓷碗。被应龙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蠢蛇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爬的挺快啊。”严执吾冷笑。
蛇尾惊恐地抖了一下,在地面团成一个团。
严执吾接着冷笑:“刚才是谁说的?尾巴坏了,不能动了?嗯?”
“别说了……”暮舟羞耻得快把脸塞进碗里了,半截人身爆红,跟身下翠绿得蛇尾两极分化。他昏了头说出的那些乱七八糟讨饶的话,哪里是能给小辈听得呢?
严执吾分明就是故意的,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