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给你画。”
冉鹿笙轻轻地说,他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并不是在征求谁的意见。严峥也并没有反抗,耷拉着眼皮趴在地上。
门外的人蹑手蹑脚敲了敲门,将全套的画板和颜料送进来,做贼一般悄无声息地飞快溜出去。
冉鹿笙调试了一下画板的角度,也没有再要求严峥摆出怎样的姿势,他静静坐在那里抱着画板,时不时擡头看一眼身长爪厉的巨龙。再把头垂下去,默默地挥动画笔。
他已经能够把那条龙的形态记在脑海中,不需要特意去看,就可以在眼前勾勒出对方的形象。
冉鹿笙作画的时候是十分沉静的,整个人端坐在椅子上就已然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名画。适合装裱在最华贵的客厅里,供人欣赏。
他久久一个字也不说,甚至都不会看一眼严峥。
巨龙已经趴得快睡着了,这气氛太好,冉鹿笙漂亮的像是尊白玉像,令他不忍心打破这一刻的静谧和谐。于是巨龙悄悄起身,趁着冉鹿笙醉心创作无暇他顾,化作人身来到了冉鹿笙的身後。
他太入迷了,就连偌大的礼堂中缺少了一座小山那样的庞然大物都没能发觉。
严峥龙形的每一个细节都印刻在冉鹿笙的脑海中,他无需再多看什麽,凭借着熟稔的技巧精妙的配色,让一条巨龙跃然纸上。
最後将璀璨的金色点缀在龙的双眸之间,整条龙便富有了现货的凌厉的目光。
画龙点睛莫过如此,严峥看着画上的自己,一时间忍不住发出了些微的赞叹。
声音自耳後传来,迟钝的冉鹿笙结束了创作,终于後知後觉意识到有个人正站在他的身後,整个人吓得一颤,手中的画笔险些掉在刚刚完成的画面上。多亏了严峥眼疾手快,一下捏住了坠落的画笔。
“弄坏了又要画多久?”严峥皱着眉,不大高兴地指责。
冉鹿笙下意识便接口说:“抱歉。”
严峥便是一愣。
坐在这里画了几个小时的人是冉鹿笙,趴在地上差点睡着的是自己,躲在人家背後险些把对方吓到的也是自己。
需要冉鹿笙道什麽歉呢?
然而双方谁都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入进行交流,他们会用缄默来避开一个个不是那麽愉快的话题,经年日久,这些事便会聚在一朝爆发。这便是两个人几年後彻底决裂的根源所在,只是眼下,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罢了。
总之严峥终于获得了一张可以放在证件中的图像,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更是马不停蹄地为他加快办理手续的手续,以求尽早把这尊瘟神送走。
新的身份证很快便来到了严峥的手中,相应的,他的一系列身份信息也都遭到了改变。
物种那一栏不再直白地填写人类,而是变成了——非人。
严峥捏着那片薄薄的卡片停在办公处的走廊上久久没有说话,冉鹿笙知道他在想什麽。一切看似恢复了正常,却也得到了彻底的改变。
他重新得到了合法的身份,可这个身份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
他可以再次光明正大地走入从前的家,豪气地把证件拍在那个昨天不准他回家的保安脸上。可是然後呢?
那些邻居还会心无芥蒂地同他打招呼互问早安吗?他还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回到原本的学校,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员麽?
当然是不可以的,那是身为人类的特权。
严峥有理由厌弃如今的一切,最重要的更是因为,这一切都不是他所愿。他本有一条,自己设定好的路线。
“走了。”严峥背着身,没有回头看冉鹿笙一眼。
冉鹿笙默默地跟着。
他们一言不发静默地回到栖身小旅馆取走了行李,严峥一个人推动两个箱子,冉鹿笙只是背着他用了很多年的画夹。走出小旅馆的大门,老板娘看着严峥的背影,挤眉弄眼地对冉鹿笙说:“小夥子可不知道疼人哦,得好好调教。”
冉鹿笙耳朵都要起火,慌不择路地逃出了旅馆。
这一次严峥顺利的通过了小区的安保系统,身份证件和本人相匹配,哪怕他是一个妖怪,那到门禁都不会阻拦他。
保安自然记得这张冷峻帅气的青年面容,记得他是A9521的户主。可是他也记得,A9521的户主应该是一个人类。
严峥顺利地通过了电子门禁,保安便笑着从岗楼里迎出来。
“哎呦呦,你可回来了。”他连忙上前,急切地给严峥讲述之前发生的事情,“就昨天有个妖怪变成您的模样想混进去呢……”
话音还未落,他便看见了严峥身後的冉鹿笙。
严峥把全新的身份证立在保安的面前,沉声道:“就是我。”那上面的物种一栏,已经清晰地变成了非人。
他又能怪一个保安什麽呢,人家不过尽忠职守,害怕妖怪闯入户主的住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