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峥不犯浑的时候还是不错的人,他对暮舟先生就很好,彬彬有礼像是嘴听话最懂事的晚辈。
其实在他们最开始相处的一段时间里严峥也是那样对待他的,好像他是一朵怕碰坏的花。明明是严峥到冉家做客,可是只要他在场,无论什麽困难的事情他都会替冉鹿笙去做。
冉鹿笙换着衣服,目光瞥见床边放着的巨大画板。
那里面最近的一幅作品,是严峥在画室里面枯坐了四个小时为他当模特,这才完成的一副水彩。
他们分明也有很好的曾经。
不知是什麽人,打破了这一切。
“把药吃了。”冉鹿笙换衣服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严峥又奇迹般地编出几颗退烧消炎的药片,拧开矿泉水让冉鹿笙吞了下去。
冉鹿笙的脸色很差,浑身都透着虚弱的气息。
严峥嗫嚅了一阵,忽然觉得此刻出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打算,他盯着冉鹿笙的额头,遏制着伸手探一探的冲动,提议道:“我自己去换证件,你多睡会吧。”
他转身,几乎落荒而逃。
冉鹿笙的瞳孔微微放大,似壶没有料到这样的突变。
“严峥!”他用不大的声音急切地叫道。
严峥一瞬间止住了脚步,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怎麽?”
冉鹿笙并不清楚是怎麽了。他离开熟悉地城市熟悉的家,像一颗浮萍一般被风吹来了这片水域,没有根基没有方向,严峥是他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人。
对陌生世界的恐惧战胜了对严峥喜怒无常的恐惧,又或许是两次亲密的情事让他对严峥産生了依恋。总之在这一瞬,冉鹿笙很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
他不能离严峥太远。
他是原本生活在主人家的一只幼犬,有遮风挡雨的房间和喜爱它的主人。一个不负责任的家夥将他带离了原本温暖的家,这个人残暴凶狠,可是小狗只能紧紧跟着他。
否则它将无处可去。
“我——”冉鹿笙有些迷茫地看着严峥,咬着嘴唇斟酌了好一会,轻声道,“我也要,办理暂居证。”
“你急什麽?”严峥不明所以,“没有暂居证你在这几个月都不会被赶走,我没有身份证可连家门都进不去。”
他倒也并不是想拒绝带着冉鹿笙一起,只是觉得冉鹿笙的证件并不着急办理,没必要拖着一身伤病的身体奔波。
听他这样说,冉鹿笙便不说话了。
可是他也没有乖乖退回去,反而站在门边,垂着头咬着嘴唇,无声地抵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生病的人连外表看起来都更加脆弱,严峥瞧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一阵咋舌,连忙退让。
“好了好了,真不知道你着什麽急。过来我带你一起去。”
还好他带着冉鹿笙同行。
办理证件的户籍管理处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一条龙,这世上活着的龙原本就屈指可数,上一条自愿来办身份证的不出意外就是严峥他爹。
过去了几十年,现在的办公人员早已经不知道当年的流程了。
妖怪的身份证不比常人,需要妖怪化出本相留存照片。
严峥自我感知身长得有几十米,眯着眼睛逼迫办公人员给他准备了最大的会议室。冉鹿笙这时候正在另外的办公室处理自己的暂住证问题,没能在现场观摩。
庞大的龙神挣裂细碎的衣裳,乌黑反光的巨大鳞片一张张在光滑的人类皮肤上浮现。人类瘦小的躯体一段段脊骨似乎要涨爆纤薄透明的皮肤,在所有人都恐惧着严峥会炸开的一息之间。
黑压压的龙神挤满了整个会议厅,硕大的龙头吐息便如飓风过境,金色的竖瞳由内而外散发着压迫感,令人心生恐惧。严峥根本盘旋不开,他尽量最小幅度动作。
压着最低的声音,却在一整间会议室内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快拍。”
摄影师当场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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