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严峥倒是很有自觉地打了地铺,裹着一团被子,好像他是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姑娘。这样却也挡不住龙性的爆发。
第二天一早,严峥幽幽转醒。身下柔软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睡在地上,手臂下搭着一个滚烫的热源,严峥怔愣间擡手一看。
他和冉鹿笙两个人挤在窄窄的单人床上,冉鹿笙浑身青紫,肩头颈上更是布满了深深的齿痕。整具身子的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身上像是着火了一般热。
自上次之後他便对冉鹿笙有了十分的戒心,加之父亲护心龙鳞的庇佑,冉鹿笙不可能再次得手的。
眼下的情景便只有一个解释,是他自己夜半兽性大发,将冉鹿笙折磨成这番样子。
懊恼羞愧与恨意交杂着,若不是当初有了冉鹿笙引诱他发生的第一次,如今的事态也不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这是怨恨。然而就算是冉鹿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事情终归是他亲手做的,还把人收拾的这样惨,这是懊恼。
冉鹿笙被人撩开了被子,冷得发抖。正颤抖着把自己蜷缩起来,动作间却又牵动了身下的伤口,深陷昏迷中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缩成一团。
严峥心下不忍,伸手试了试对方的体温。就在手背贴近他额头的那一瞬,冉鹿笙却像是濒死的小鹿一般惊醒,红肿的眼睛顿时睁大惊恐万状地用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嗓子喊了一声。没有声音,可严峥知道。
他在说:“别碰我。”
冉鹿笙去洗澡,严峥靠在卧室的窗子边烦躁地吸烟。
他知道发烧的人不能洗澡,可是冉鹿笙浑身上下泥泞不堪,腿上沾着说不清来源的液体。严峥根本不敢问,那都会是他的杰作。
他也看见冉鹿笙每走一步都要倒下,颤巍巍地扶着墙,浑身上下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他应该对人家悉心照顾,事必躬亲好好陪罪。可是冉鹿笙看见他便只有惊慌,以及忙不叠的闪避。
事情究竟为什麽会发展成这样?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他不知道那个身子像羊脂玉一样的男人是不是在里面哭,心里油煎火烧一般。
这件狭小的房子压抑得他再也喘不过气,终于推门而出,落荒而逃。
冉鹿笙双手撑在浴室的洗手台上,雾气蒙蒙的镜子中映出他扭曲的面容。他变成怎样的一个人了呢?
从前他向往的,拼搏的,为之奋斗的一切,正如流沙一般,无法遏制地离他而去。匆匆如流水,一去不回头。
他望着水雾弥漫的镜子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尝到了唇边苦涩的水滴。
严峥没走太远。
他走到街上,清新流通的清新空气让他的心情稍稍缓和了几分,冉鹿笙还在里面,无论如何他不能把人就这样丢下。
“小孔雀。”严峥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方很快便接听了,细嫩的声音雌雄莫辨,两个人似乎很熟稔。小孔雀懒洋洋的,隔着电话将严峥从头嘲笑到尾。
“不是吧严峥,我听说你被一个人类算计,现在变成真龙啦?”
“哎呦呦不得了,那以後怎麽办啊,你是跟心机婊凑活过了,还是始乱终弃另寻新欢啊?”
“是个男的。”严峥低声道。
“嘿,男人也不会怀孕,那不是更好甩了?”小孔雀叽叽喳喳,把他们鸟族的特长展现无遗,“你要是下不去手啊,等会我去帮你办。男人就更好办,直接拖到巷子里打一顿,准保叫他以後不敢靠近你。”
小孔雀不知内情,并不清楚严峥和冉鹿笙这一辈子已经绑定,还在想五花八门的缺德方法。
严峥捏着手机沉默片刻,才缓缓说。
“你别乱来。”
“我在兴安路下面的银行门口,给我送一套干净的衣服,尺码比我小两号——别让舟叔知道。”
“不是吧严峥你还真上心了啊!”
小孔雀夸张地尖叫着,严峥已经头痛欲裂地挂掉了电话。
冉鹿笙洗过澡,全身上下的最後一丝力气也被热水抽走。小旅馆准备的浴巾他不敢用,只能用方才的脏衣服勉强裹一下出门,房间里空空荡荡,严峥已经不见了踪迹。
这样也好。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