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离保被牢靠地绑缚在椅子上,也算勉强坐了起来,紫里貂裘盖在身前遮掩,中军主帐里谋臣骁将济济一堂,衆人定睛打量也找不到头绪。
“你是如何看出可汗想让你代娶耶律兀烈之女?”一位统军使仗着坐得近,恨不能起身贴到回离保面前端详,可左看右看,他也无法从可汗的神情中分辨出或同意丶或反对的意思,遑论表达出更复杂的含义。
衆人纷纷看向和勒博,延医问药一个月,可汗的怪病丝毫不见好转,军政大事他们无法信任和勒博这个莽夫,可奈何出事至今一直都是他守在可汗跟前,旁人又不好言其越俎代庖。
可汗不曾留有子嗣,若按例和勒博就是下一任可汗,但是。。。。。。
回离保也幽幽地看着和勒博,这种意味深远的目光好比拔了尖刺的蜂群,伤不到和勒博分毫,却也无法利落躲闪。
果然,和勒博不敢与回离保的目光碰触,他满脸心虚,惶恐不安地站起来,在大家的注目下烦躁地来回踱步。
“我兄长。。。。。。我兄长病着,如何迎娶西鞑之女,大兴城的大夫已经请了个遍,只求各位一同想想法子,只为医好兄长的怪病。”和勒博一改往日跋扈,难得低声下气地求人。“我乌槐部历经困苦,折损了多少勇猛男儿,如今。。。。。。我和勒博给你们跪下了,求求各位继续辅佐兄长丶共度难关。”
说到最後,这高大壮硕的汉子单膝跪地,垂头哽咽起来,往日大漠第一勇士的威风,不及兄友弟恭的深情厚谊。
衆人不再有异议,纷纷表起忠心。反正东鞑都是你们兄弟俩打下来的,哥哥不中用了,弟弟自然取而代之。只是和勒博英勇无双,但胸中韬略不足,几位老臣纷纷表示鼎立相助,和勒博自然万分感激。
甚至有人怀着不体面的小心思,和勒博外有威名镇敌,实则愚钝无谋,可比那人精似的回离保更易操控。
衆人散去,和勒博松开绳索,抱起兄长回了寝帐,端起案上的汤药缓缓喂进回离保的嘴里,立刻就被对方吐了出来。
“可惜了,这是安神补气的良药,兄长怕不是怀疑有毒?”和勒博索性不喂了,一仰头自己灌了下去。“正巧口渴了,兄长不喝,倒便宜了我。”
回离保双眼死死盯住和勒博,和勒博也笑呵呵地看着他。原来都是假的,心虚是假的,慌张也是假的,人前做假戏,人後表虚情。数日来回离保一直在猜想,到底是和勒博与景五串谋,还是对方将计就计。无论如何,他唯有满腔的不甘,二十年真心相待却换来对方的狼贪鼠窃。
“别寻思了,喝了这麽久的毒药,你内里早已朽烂,等我娶了西鞑女,你便能死了,否则为了守孝延误亲事,极易变生不测。”和勒博彷佛在跟兄长耐心商量,商议之事却是兄长的死期。
回离保突然觉得万分疲惫,数日前发现和勒博的异样之後他便不敢再吃对方喂来的任何吃食,可从对方刚刚的话中可知,这一难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从冬月初二算起,整整一个月,回离保从四肢僵直躺到了四肢无力,从万蚁噬心到如今的万念俱灰。他努力开口,只能发出暗哑的嘶声,不禁两行热泪滚落。
和勒博错目躲了,心中反倒不忍,他自小被回离保的父亲鞠养在身边,恩礼敦至。若不是其父早亡,他也不会将自己父母的血仇报复到回离保身上。可事已至此,绝无回头路可走,他定了定神,狠狠心大步走了。
几日後耶律兀烈的回信到了,东丶西鞑靼联姻喜讯传遍大漠,尤其令人震惊的是,迎娶真格的是大漠第一勇士和勒博,对于慕强的鞑靼人来说,这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佳偶。
鞑靼人的新年节日为查干萨日节,或称白月节,是从腊月二十三开始直到正月结束,婚期便定在了腊月二十八,这日子定得有些仓促,西鞑却也痛快应允。
飞鸽传书的历史已有千年,演训类别大致分为三种,第一种为训练信鸽从随机出发地丶固定目的地之间飞行;第二种为固定出发地和固定目的地之间的飞行;第三种为一定区域内的多点飞行。
宫羽重获信任,专职在军中饲养信鸽,禽舍与马厩不远,四周污浊丶气味难闻,平日里来的人不多,宫羽见到杨吉安独自来此惊讶之馀也有几分不安。
“宫中来信,不久後陛下亲派使者来扶云城劳军。”
杨吉安随口谈起,宫羽却听出其言下之意。沈将军沉疴难起,军中人心不稳,监军刚走,陛下等不及了,借劳军之名,实则新主帅莅任。
“杨将军,你会离开扶云城吗?”宫羽因常去将军府之由与杨吉安相熟,如今得以在军中效力,这都多亏了对方。
“军人一职,皆听军令。若以後幽州军无我立足之地,便山高水远,後会有期。”杨吉安早就想通了此节,并不为此烦恼。
“可有下一步的打算了?”宫羽追问到。
“若沈将军卸任,我打算先护送其返乡。”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脑海中出现,杨吉安顿了顿接着说:“安顿好沈将军,便用这些年的俸禄置办寸田尺宅,聊做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