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鹞部王庭!
黑灰色的牛皮大帐,连绵百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帐顶积着残雪,在惨淡的天光下,像是一片片沉默的坟丘。
王庭正中央,那面白底金线的狼头大纛高高竖着,被北风扯得笔直,“啪嗒啪嗒”作响。
此前西线的二十多万大军,从骨咄前线撤回王庭后,便各自归帐休整。
可休整未几,左贤王的王令,便如疾风般传遍各部。
从各附属部落再次抽调族兵,补上西线战场折损的缺口。
于是数日之间,各部人马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朝王庭汇聚。
白日里蹄声如闷雷,夜半里火把如长龙。
最终二十五万控弦,齐集于此。
铁鹞本部,总计十万!
附属部族,总计十五万!
大军未发,杀伐之气已经沉甸甸地压在这片草原上空。
王庭之外,一座巨大的祭坛早已筑成。
祭坛通体黑石垒成,高逾数丈,坛心刻着一头狰狞的黑煞苍狼图腾。
狼口大张,獠牙森然,彷佛下一刻就要扑出来噬人。
大萨满库顿,缓慢登坛。
他浑身裹着一件缀满骨饰的祭袍,枯瘦的身子隐在其中,手里拄着一根苍狼骨杖。
他在坛上一边跳着萨满舞,口中唱起苍狼祭祀咒歌。
那声音像是从九幽地底钻上来的鬼哭,阴森渗人:
“苍狼在上,白日已没。”
“我祖我父,自地而出。”
“九幽之门,为我独开。”
“马行影中,人履骨上。”
他每唱一句,脚下便重重一踏。
“弓出于鬼,矢出于鬼。”
“刃出于鬼,鬼不使还。”
“东日既死,照我旗黑。”
“照我马瘦,照我士饥。”
祭坛之下,数千名汉人奴隶,被铁鹞蛮兵成串成串地押了上来。
这些人,多是历年南下打草谷掠来的百姓,也有一部分是之前赵奉璋陆续送来的“奴隶”。
此刻他们披头散发,衣衫褴褛,面如死灰。
有人已经瘫软在地,被蛮兵拖着;
有人耷拉着恐惧的双眼,望着那祭坛上的萨满,浑身发抖。
“敌在南陲,影落我前。”
“我践其影,彼魂归我。”
“天若不许,我自取之。”
库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铁箭划破长空:
“旗之所指,草不复生。”
“火不复屋,人不复名。”
祭坛前,铁鹞拔干缓缓抽出弯刀,高高举起。
“斩!”
铁鹞拔干一声令下。
弯刀齐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