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源扫了一眼军令上的内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把军令递了过去,李存孝一把接过,飞快看完。
他脸色骤然变得阴沉起来,把军令“啪”地拍在案上。
他心中的怒火,一下转到了淮南军身上。
“这帮淮南贼是什么意思?就这么撤军了?”
李嗣源也不看他,只淡淡道:“已经没有打的必要了!”
“庞师古没打下魏州城,朱温已经下令撤军。”
“淮南军自己也快耗不动了,镇东镇海的攻势比意料中的强。”
“淮南顺势撤军,要是王彦章回援过来,我们就危险了。”
李存孝再不甘心,也只能把这一口气咽了下去。
河东大营上空,顿时响起了撤军的号角声。
“呜~呜~呜~”
站在城墙上的霍存,看到城外河东军正在拔营后撤,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此时的河阳城内,可没人再能抵挡李存孝这头凶虎。
他压低声音吩咐亲卫,立马去把消息禀报给杨师厚、朱珍他们。
同时派出斥候盯着河东军,以防诈退。
而另外一边的魏州战场!
李公佺、顾青与另外四名厢都指挥使,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正在撤军的宣武军。
那黑压压的宣武大营,正在缓缓拔起后退。
李公佺他们心中一片大喜,终于撑了过来。
再打几天,他们都想投降或者跑路了。
被宣武军数万大军,连续攻伐数十天,差点都要支撑不住了,城内的耗材都要耗没了。
魏州城的城墙都已经打成了稀巴烂。
城墙上到处是缺口、裂痕,还有被投石机砸出的一个个大坑。
墙下堆满了撞木、云梯等被破坏的攻城器械残骸,和一具具叠在一起的尸体。
有宣武军的,也有魏博牙兵的,更多的是被拉上来的无辜百姓。
残肢断臂挂满了城垛、女墙。
血渍已经干涸了,凝成了一片片暗褐色的硬壳。
顾青摇着折扇:“恭喜李公!宣武这一退,魏博就是您的了!”
四名厢都指挥使齐齐抱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恭喜李公!”
李公佺哈哈一笑,用力拍着城垛:“同喜!同喜!”
“当日某说,与众弟兄共享荣华富贵。”
“某说到做到,这魏博是咱们的!”
四名厢都指挥使,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的喜色再也按捺不住:“多谢李公大义!”
顾青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个模样,他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温润的笑容。
可那折扇之后,一双眼睛却让人发寒。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清楚自己已经立足了。
剩下的只有一件事,把魏博变成自己的国度,任凭自己收割。
一阵北风,卷着血腥气和焦糊味扑面而来,顾青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