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热闹和喜乐和这里无关。 “你现在有命站在这里和我大吼大闹,你以为是因为什么?”慕容正恨铁不成钢地道,他站在满院粉碎的狼藉中,指着跪在地上愤恨捶地的慕容叙,“那都是因为主子仁慈!你所心悦的殿下是主子的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没有主子,我们兄妹两早就冻死在路边了,哪有今天!” “我还的还不够多吗?你还的还不够多吗!”慕容叙根本听不进去,捶着自己胸口狠狠反问:“时至今日北州的那些兵马还不够多吗?他裴渡舟拿去造反都够了!” “你给我住嘴!”慕容正冲过去厉声呵斥,抡起胳膊举至半空,慕容叙冷笑,不躲不避,反而仰着脸迎上去,“你打啊,你打死我啊!反正我的一生都被你毁了……”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慕容叙几度哽咽,慕容正也终究不忍落泪,他闭了闭眼,踉跄着步子,扑通一下也跪倒在地,“是我……是我的错,你还小,以后还能遇到更好的人,兄长给你找更好的。” 慕容叙充耳不闻,一边流泪,一边仰天呐喊,“为什么我是个女人!为什么我不是个男人,明明我当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凭什么我是个女人!” 慕容正一把抱住慕容叙的双肩,任由怀中人对自己拼命的推搡和辱骂,分不清是谁的眼泪打湿了他的半张脸,梗着声音劝道:“你别这样,小叙,你冷静一点……” 慕容叙哀嚎,声声泣血,“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殿下是个女人,为什么我不是个男人,为什么我们都是女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眼见人越来越癫狂,慕容正好话说尽也没有任何作用,他摁住慕容叙的肩头,企图唤回她的理智。“若是殿下真喜欢你,怎么会在意你是男是女?自古以来,龙阳之好磨镜之癖又怎算稀罕事?你到底还要发疯到几时,你能不能醒一醒,不要再做这些忘恩负义的事,你该醒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怒了慕容叙,她猛地以头撞人,在慕容正头晕眼花之际,她用力把人推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人恶狠狠地道:“事到如今,你还在帮裴渡舟说话,救命之恩就这么重要吗!他就是个十足的小人,他用恩情拿捏了你,拿捏了殿下,让所有人为他卖命,心甘情愿地为他赴死!” 慕容正单手捂着胀痛的头颅,伸手想拉对方,“……小叙,你不能这么没有良心,你能长这么大,不是你所质问的苍天在帮你啊!”慕容叙只是笑,大笑,笑到呕吐,直不起来腰,仿佛要吐出自身的血肉和灵魂。 “是不是在你看来,我口中所说的爱呀恨呀全部都是吃饱了没事干?是我无病呻吟,等我连饭都吃不上,挨饿受冻的时候,我就老实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我,”慕容叙高举着双手,神色间满是颓败和愤恨,“明明当了一辈子男人,我遇到了喜欢的人,然后你,”她用力地指着慕容正,“你就告诉我,你在所有人面前揭穿我,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女人,我们之间的感情为天下人所不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我是你弟弟啊!你怎么不让我死在那年冬天!” 慕容正颤抖着嘴,泪流不止,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兄长,你爱我吗?”慕容叙凝着一双泪眼,直直地望着他。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怎么会不爱你,我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妹妹。” 听着慕容正毫不犹豫的回答,慕容叙却是缓缓笑了,她双手颤抖着,仰天大笑,眉宇之间是一层又一层的阴郁和狂躁。 “你看你,你看你这副嘴脸?同样是爱,一个被你轻飘飘地踩在泥沼里随意否定,开口就是要帮我找别人,一个被你用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奉为神明,好高贵啊!亲情只爱好高贵啊!凭什么我口中的爱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转眼就忘了,你的爱就是真爱,你虚不虚伪! “我今天就告诉你,无论江令薇她爱不爱我,她怎么对我,即便是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一万遍,我也不会改变心意,我要去漠北,南羌,天涯海北,哪里我都去,我要去找变回男人的药,我本就该是个男人,都是你们,是你们害我,你们有罪,你们把我害苦了……没事,我没事的,打不死我的,你们休想,我要去找药,我要变回去,变回去……” 慕容叙喃喃着,自言自语地喃喃着,她跌跌撞撞地走往门口,嘴里还不断念叨着,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不敢接近,和患了癔症的疯子没有任何差别。 慕容正忍着疼痛,疾步奔过去死死拖住慕容叙的手,红着眼,流着泪,骂道:“你是不是疯了?小叙。” 慕容叙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自顾自地往门口走。 啪—— “你是不是疯了!”慕容正狠狠一巴掌打在慕容叙脸上,那张昳丽的面庞立时肿胀了起来,嘴角隐隐有鲜红的血迹渗出。 慕容正瞧见人这样,一时之间也愣了,盯着自己打人的右手,悔恨之意瞬时浮了出来。“……我,”他张嘴欲言,却被慕容叙眼底惊人的怨恨震住,忘了言语。 “说我疯了?”慕容叙轻声反问,她一边浅笑着,一边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就当我是个疯子好了。”想到什么,慕容叙突然欸了一声,笑着问慕容正,“你当时怎么说的,”她歪着脑袋极力思索着,然后在慕容正难掩哀痛的目光下,笑呵呵地说:“哦,我记起来了,说我有病,我是个活不长久的狂病鬼,哈哈……” 看着她笑,慕容正的心都在滴血,他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但话到嘴边,又发现这就是事实,是一个可恨的事实。 慕容叙像是笑够了,抹去眼角泪水,昂起脑袋,语带指责地开口。 “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喜欢与爱,一旦真有人做到这个份上,又会转瞬变脸无情指责,是非好坏全由你们定,说我是疯子,从小到大人人都说我是疯子,你们才是疯子,你们才是! “我有心,我不需要你们来告诉我怎样才是真正的爱,我的心告诉我,我有多喜欢她!古来天潢贵胄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三夫四侍,要殿下只守着那个善妒的老男人,凭什么对她这么残忍!我不会束手就擒,让你们去害她的,我要变回去,我一定要变回去!” 一语未完,慕容叙又要去开门。 当她的双手即将推开大门的一刹那,一道令她无比怨恨,无比痛苦的言语打断了她的动作。 “你我是至亲,是男是女都改变不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你就这么恨你是个女人吗?” 恨自己是个女人?慕容叙抬头望天,泪水划过她的眼角,顺势落下。她转身。 尚且镇静的面貌在看到慕容正眼底的不理解时,瞬间被刺痛,一切不甘与恨意都如开了闸的潮水,汹涌,叫嚣。 慕容叙歇斯底里地喊着:“你还在装?!我在恨什么你比谁都明白,我是女人,她也是女人,我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啊……” 她瘫倒在地,绝望地流着泪。 “我做错什么了吗?”她喃喃自语。 听到这句话,慕容正的眼泪顿时绷不住了。 所以,一个认为全天下人有错,这个世间都欠自己的人,有一天竟也会喃喃地问自己,我做错什么了吗? 吱呀—— 门从外开了。 “慕容叙。”有人在唤她。 恍惚间,慕容叙听到了江令薇的声音。她忙忙回头。 最后一面,怨天尤人自述变态 然而,回头的那一眼,看到的却是李疏,慕容叙心中发苦,自嘲一笑。 江令薇不会来的,自己这样的怪物,疯子,旁人遇到了只有躲的份,肯定吓坏她了吧,怎么还会特意来见,不会的,不会—— “慕容叙。” 这一声,直接让慕容叙僵住了身体,她双眼圆睁,盯着地面上的某一处,整个人一动不动。 属于慕容正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同时也让慕容叙朝思暮想,无比眷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我思来想去,脑子里总是想起,他,她的样子来。” “样子”二字对现在的慕容叙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赶忙捂住脸,连路也看不清就蹬着双腿爬起,惊慌地往院子里跑,动作之快,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跌跌撞撞的模样也不免让人有一丝心酸。 “小叙!你跑哪里去?小叙!”慕容正连声叫喊,却没能让慕容叙停下步伐。 “你可以走,我来这里只是想说,如果今日你兄长没有赶来,你被人拉走了要杀了你,我会怎么做。”江令薇站在内院的门槛上,扬声道。 一语出,四下惊。 尤其是被裴渡舟命令要看住江令薇,不准她和慕容叙有逾矩行为的李疏,他脑子里轰隆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视线来回穿梭于江令薇,和远处猛然停住脚步的慕容叙身上,呐呐不知该作何言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