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必功请遍岭南名医士。饱含希望地将人送进去,又失望的将人接出来,甚至给他带出一道消息。
云娘有了身孕。
云娘活不过一个月。
是又喜,又悲。可陈必功只有悲。
他什么也不在乎,他不要孩子,只要云娘。
他抛洒银钱,从寻医问药,到求仙问道,都无法挽留云娘的性命。临别时,云娘靠在他怀中,还哄他,替他擦眼泪:“阿功莫要哭,是云娘没有福气,过不了好日子……也不能碍着阿功过好日子。”
“阿功再找个美娘子,好好过日子。”
陈必功亲手埋了云娘,将那块未挂起的牌匾垫在她的棺材下。他掀起罩在上面的白布,露出几个鎏金雅字:
陆氏点心铺。
他的云娘,叫陆蕴。人人都称她为陆氏,可她有名有姓,姓陆,名蕴。
他想再开一家点心铺,叫所有人都知道,云娘叫陆蕴。
陈必功跌撞着,摔进舒术堂,不顾额头磕出鲜血,他支着胳膊爬起:“云娘,云娘。”
云娘死后,他消沉度日,本想去陪云娘,岭南的尸蛊阁却寻上了门,那名叫万立果的阁主同他说:“我有让云娘起死回生的办法,你可要尝试?”
陈必功胡子拉碴,暮霭双眸流露出久违的喜色:“当真,您说的当真?”
“若能救云娘,我什么也愿意做,您拿走我的命都可以!”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叩首:“我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万立果嘬饮清茶,畅快拍桌:“什么都可以?拿走你的命,再叫你杀人,杀千万人都可以?”
不过片刻,陈必功果断点头:“可以。”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云娘。
俞琳忙碌着,见到一披头散发男子仅着中衣,如提线木偶般,往后院挤,她将扇药炉的扇子塞进旁人手中,赶忙去阻拦:“等等,你是谁!这里是医堂,你不能进!”
谅她如何推,也推不动人,俞琳揪他袖子,这人用力挥手,生生扯下一只,露出瘦可见骨的胳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放血刀伤。
俞琳上前,挥开挡着他面额的发,要看他是谁,却被他面容骇到,险些惊呼出声!
这人不停念叨着云娘,双眼全白,眼角、口鼻、乃至耳道处,不断爬出红色细虫,红虫蠕动着,又组成一张新脸,涌动的嘴角张张合合:
“云娘,云娘。”
万立果大笑:“那蠢货,毫不犹豫的吃了子蛊,再挖出陆蕴尸首,给她埋了母蛊。”
“我估算孕期,大抵月中出生,刚巧阴阳命数不均,借尸首腹中胎儿暂时豢养蛊虫,”万立果满不在乎的吹吹指甲,“子母蛊相连,腹中胎儿与母体又相连,陈必功是用自己的寿命灵气吊着,让云娘尸身不腐。”
“哈哈哈,痴情人当真可笑。居然当真觉得尸首活了,在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