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的心沉了一下。
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林少虎跟在后面,边走边说:“老韩已经让派出所的人去维持秩序了。但刘桂香是个滚刀肉,躺在车前面,谁拉就哭,说政府欺负老百姓。”
“马上给老韩打电话,让他别动硬的。”
吴良友的声音很稳,“让郭司长的人别下车,我过去处理。”
吴良友赶到现场时,太阳已经西斜。
杨家坪村口那条土路上,刘桂香果然躺在地上,头发散在泥里,两只手死死抓着一根木棍,嘴里翻来覆去地嚎:
“我家的井水不能喝了——当官的不管——光说治理治理,这都几年了,水还是浑的——”
旁边围了几个妇女,有的在抹泪,有的举着手机拍视频。
杨大爷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的扁担拄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见吴良友的车来了,赶紧迎上去:
“吴领导,您别听她胡说。她家那口井,当年打井的时候图省钱,只打了十几米,谁家井这么浅能出好水?村上给她拨了钱重新打,她拿去给她儿子买了辆三轮车!”
吴良友拍拍杨大爷的肩膀,示意他别急。
他走到刘桂香面前,蹲了下去。
路面的黄泥混着前两天的雨水,湿乎乎的,把他的裤腿蹭脏了一大块。
“刘大姐,”他叫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起来说话。地上凉,躺着解决不了问题。”
刘桂香睁眼一看是他,愣了一下,哭声小了些,但没起来:“吴省长,我家井水真的不行啊。你让我起来我也得说,这水浑不是一天两天了,村里干部不管——”
“你起来说,我让人把你家井水重新测一遍。今天当着督察组的面测。”
吴良友说,“你如果继续躺着,我不拦你。但水不会因为你躺着就变清。你儿子也来了吧?让他过来扶你。”
刘桂香一听这话,嘴巴张了张,不哭了。
旁边的妇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刘桂香的儿子从人群里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吴良友,又缩了回去。
吴良友认出他了,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头发染成黄色,穿一件花衬衫,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的运动鞋。
“你过来。”
吴良友冲他招手,“把你妈扶起来。”
小伙子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伸手去拉刘桂香。
刘桂香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抓着儿子的手站了起来。
头发上沾了不少草屑,后背上全是泥。
吴良友转过身,对老韩说:“安排人从刘桂香家的井里打一桶水,现场测。让彭工取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水质真的有问题,该改水改水,该赔的赔。如果没有问题,该说清楚的说清楚,该教育的教育。拿数据说话,谁也不冤枉。”
郭司长的车停在十几米外,车窗半开。
他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等彭工取了样、现场检测结果显示各项指标都符合标准之后,他才推门下车,走到吴良友身边,低声说:“你处理得很好。基层的事,就得这么办。不能硬来,也不能一味妥协。用数据说话,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刘桂香看着检测仪上的数字,嘴瘪了瘪,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杨大爷把扁担往地上一顿,哼了一声: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闹这一出。给咱杨家坪丢人!”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杨大爷拉着吴良友去家里坐,门口那条大黄狗摇着尾巴迎上来。
郭司长也跟了进去。
杨大爷端出几碗自家酿的米酒,清亮亮的,飘着淡淡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