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书所做,正是谢霖不敢将自己暴露在窗口的担忧——她寻了高处,正对着春华楼二楼的那个窗口,想要远攻!
“那谢霖太谨慎了!
属下寻了茶楼隔壁的布铺,在屋顶上,伏在雪里,对着春华楼二楼那扇窗户。
距离是够的,在射程之内,可属下于此道。。。。。。并不精通,只敢保证能射中一人。
若是一箭射出去,射中了陆四,那谢霖必定会缩回屋内,再想寻到这样的时机就难了;可若是射谢霖,那陆四手里还提着孩子,万一他松了手。。。。。。”
楚云书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她没有再往下说,可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她能保证射中陆四,但没办法同时射中陆四和谢霖,那就没办法保证孙念恩的安全。
所以,她是空手而归。
楚云书的话说完,茶楼里又安静了下来。
炭盆里的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眉宇间的那股懊恼和自责照得分明。
她攥着弓身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像是在跟自己生气。
孙大头和江惠茹听了楚云书的话,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
江惠茹的眼眶又红了几分,可她的眼神里,除了痛楚和担忧之外,多了一丝别的东西——那是稍稍安定的神色。
至少,至少李明达和冯五娘他们,是想救孙念恩的!
他们没有在一开始就放弃她的椿儿,没有把椿儿的性命当成可以随意舍弃的筹码。
这个认知,让江惠茹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点。
“县尊,我们。。。。。。”
江惠茹开了口,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可她才说了这几个字,茶楼后院的方向,就再次传来了声响。
这一回的脚步声比方才更多,更沉,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
门帘被人掀开,最先走出来的是一脸肃穆模样的唐世俊。
他的官袍穿得整整齐齐,头上的官帽压得低低的,一张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眉头紧锁着,目光沉甸甸的扫过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唐世俊身后,紧跟着长寿、冯淼和赵叔他们三人。
冯淼的背上背着一个箭囊,手里提着一把长弓。
众人一看这架势,心里便明白了——原来刚才不曾出现的唐世俊他们,并非仅仅就是留在县衙处理事宜,而是也早就安排了人,在暗中瞄准了春华楼二楼的窗口。
冯淼是冯家人,自小就练习骑射,只不过,他一般都是近身保护唐世俊来的,倒是用不上弓箭。
而这会子,唐世俊已然走到桌前,撩袍坐下。
他的动作很重,坐下的时候,长凳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落座后,唐世俊先看了一眼李明达,又看了一眼冯五娘;最后,他的目光在孙大头和江惠茹的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唐世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可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致远兄,五妹妹!”
唐世俊开了口,“谢霖此人,着实谨慎!
冯淼的箭,寻不到射出的时机!”
他说完这话,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唐世俊刚才在来得路上,就已经瞧见了衙役们在驱散围观的人群;从春华楼到东城门,一路上的百姓都被驱散,衙役们高声喊着,让百姓归家去,莫要在街面上停留。
此时,主街街面上已经清出了大半。
所以,唐世俊心里就在想——【这是真的要按着谢霖所说——清场?】
他的脸上,明显是一副不赞同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