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能做到这个份上,的确很感动。
她活了快五十年,从来没有人这样用心的给她安排过惊喜。
连赵明远都从来没有想过要帮她组织一次家宴。
吴晗想到这里,嘴角那道弧度重新翘起来。
她在椅子上缓缓坐下,把帆布袋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菜已经上齐了。
龙井虾仁、东坡肉、西湖醋鱼、宋嫂鱼羹、桂花糖藕,摆了满满一桌。
圆桌不大,红木桌面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极细微的光泽。
窗外西湖边的暮色还没完全落尽,几艘游船亮着红灯笼在湖面上缓缓移动。
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极细微的船笛。
吴晗端起服务员刚倒好的龙井茶,靠在椅背上,目光极轻极慢地从妹妹脸上扫过。
自从上次李赣在办公室里跟她坦白了他和子仪的关系之后,她还是第一次和妹妹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以前她看子仪,看的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那个从小跟在她后面学盘髻的小女孩。
那个在婚床上忍了十几年不敢叫出声的压抑人妻。
那个每次在电话里说“还行”却藏不住尾音往下沉的疲惫女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知道了妹妹的秘密。
她再看她,眼睛里那层“姐姐看妹妹”的滤镜就自动碎成了渣。
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单纯内向的妹妹。
而是一个深爱着另一个男人、并且正在努力掩饰这份爱意的、幸福又慌张的出轨人妻。
吴子仪端着李赣刚才帮她倒的那杯美式咖啡。
姿势和她在公司会议室里端保温杯时一模一样——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方,腰背挺直。
嘴角那道弧度翘得恰到好处,端庄得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
她从坐下来到现在几乎没有正眼看过李赣。
和他说每一句话都控制在极短的几个字以内,语气客气得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但她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时,指尖极轻极慢地在杯沿上敲了好几下。
然后她抬眼,往对面板壁上的挂钟方向扫了一眼——不是看钟,是看钟下面的那个人。
李赣正坐在那里,偏过头和小薇说话。
吴子仪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就收了回去。
但那一瞬里裹着的东西,吴晗全看到了。
不是那种刻意压制的、客客气气的同事之间的平视。
是极柔软的、裹着细微笑意的、看自家人的目光。
吴晗把茶杯放回桌上,茶已经凉了几分。
嘴角那道弧度翘得恰好只有她自己能读懂。
这丫头,肯定还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吧。
在她面前装了快四十年的乖乖女,这次也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可她这个当姐姐的,从她换第一支口红色号、穿第一件真丝衬衫、在电话里第一次说“还行”却尾音上扬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只是当时她还没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现在拼起来了,怎么看怎么都是破绽。
李赣每次端起茶杯喝茶,子仪的余光就会极快地扫过去,停一瞬,然后迅收回来。
李赣每次转头跟小薇说话,子仪的手指就会在杯沿上极轻极快地敲好几下。
她从头到尾不看李赣,却和李赣同步端杯、同步放杯、同步动筷。
每一次都是他先动,子仪在零点几秒后跟上。
那个零点几秒是她在克制。
不是不想同步,是怕太明显。
吴晗垂下眼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龙井,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子仪,姐不怪你。
姐也跟你一样,被同一个小坏蛋拐走了。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把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开。
张雪倒是完全没注意到这姐妹俩之间的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