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得更快了,指节微微泛白。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和她妹妹一模一样的杏仁眼里此刻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极认真极郑重的坦白。
“教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子仪的关系——不一般。不是您想象的那种‘有点暧昧’、‘走得比较近’、‘互相有好感’。是那种——她是我的人,我是她的人。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
吴晗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她外甥女一模一样的杏仁眼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困惑,然后是极其短暂的空白。
她毕竟是客座教授,在讲台上站了这么多年,思维运转的度比普通人快得多。
他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在她脑子里极快地拆解、重组、推理——他说“她是我的人,我是她的人”,他说“在一起已经很久了”,他说“不是暧昧,不是走得近”。
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只指向一个结论。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他怀里弹起来,后背重重撞在办公椅的扶手上,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你和我妹妹——你们两个——”
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分贝,尾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不停回荡,和她平时站在讲台上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判若两人。
她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每次都在努力组织措辞却怎么都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们——子仪她——她是有夫之妇,她有丈夫,有女儿——你比她小那么多——你们——你们那个了?”
李赣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想扶她,但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办公桌边缘,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不解,从不解到难以置信,所有情绪在她那双和他女儿一模一样的杏仁眼里极快地交替闪过。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极深的愧疚。
他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小男孩一样站在她面前,手指在裤缝边缘轻轻抖。
“是。都是我的错。跟子仪没有关系——是我主动的,是我哄骗她的,是我不是人。她一开始也是拒绝的,是我——是我一直缠着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稳极沉。
吴晗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她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缓,手指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死攥着桌沿。
她毕竟是吴晗——不是那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普通女人。
她在讲台上站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早就学会了在情绪翻涌的时候给自己留几秒冷静的空间。
她闭上眼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然后把刚才那些碎片重新在脑子里拼了一遍。
子仪是什么性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保守、传统、内向,从小到大连穿件领口稍微低一点的衬衫都要在镜子前反复确认。
这样一个女人,如果真的是被李赣哄骗的,她不可能在提到他的时候耳根红——被欺骗的人不会在提到欺骗者时露出那种害羞的表情。
她也不可能换了几十年的穿搭风格——从保守的深色套装换成真丝衬衫、一步裙、珍珠耳钉、甚至连口红色号都换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果子仪是被迫的,她不可能让这个男人和自己的女儿走得那么近,更不可能让他陪小薇去漫展、帮小薇搬家、在琴房里听小薇弹琴。
没有哪个母亲会把自己的女儿交到一个正在欺骗自己的男人手里。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子仪是自愿的。
不是那种被动的、半推半就的妥协,是彻底的、主动的、从心底里愿意的交付。她妹妹的出轨不是意外,是选择。
吴晗抬起眼睛看着李赣。
他正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男孩一样等着她宣判。
嘴角那道平时总是翘得极坏的弧度此刻压得极平,手指在裤缝边缘轻轻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刚才说“都是我的错”——这句话她以前在他嘴里听过。
那次他在包厢里把王承德揍得满脸是血之后,他也是这样低着头跟她说“是我的错,我应该更早现那个混蛋有问题”。
这个人每次出了事第一反应都是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翻涌的愤怒忽然被一种极复杂的情绪冲淡了——无奈、妥协、认可、欣赏,还有一丝她不太想承认的羡慕。
她重新开口,声音已经不抖了,但尾音还是微微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极慢极慢地推出来。
“快一年了。”
李赣抬起眼睛看着她,声音很轻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