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姬旻熙讪讪放下刀,“其实前几天我从新闻社拿到了一份草案,是一个写在一名保联党党员名下的,是一份关于教育改革的旧提案……”
宗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挖到这条新闻的记者还在逐条阅读分析提案,里面大致提到保联党有意大幅削减教育资金,限制学生贷款和奖学金,并且试图把公立学校升学率纳入公立学校老师的考核范畴,考核不合格有权利直接吊销公立学校老师的公职。并且他们还打算限制教师工会的谈判权。”
这完全是一个粗暴的提案。
取消多项针对贫困地区的教育经费,甚至高等学府的文科教育与部分无法带来经济效益的理科项目也受到波及。
保联党此举很明显是为维护政府财政开支,并且将中学教育的指标问题,全权抛给公立学校薪资微薄的教师承担。
宗晟很清楚,如果这条提案得到披露,保联党很快会被学生以及教职工群体抵制,社民党完全能够以这件事为切入点,拉拢摇摆州里的这两大群体。
“但目前我缺乏有力的证据证明法案出自保联党,并且需要让公众相信,他们上台之后的确会施行这套提案。”姬旻熙认真地望着他,“新闻社可以为了追求噱头现在就发布文稿,但我必须确保这对你万无一失。”
宗晟望着她。
夜里餐厅灯开得很暗,她唯一可见的,是映在他脸上的烛光,像一条流淌的暖河,眼神明灭不定。
“你费尽心思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说过的,我想让你赢。”
宗晟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高兴,甚至更多的是失望。
“今天我不想聊这个。”他别开目光说。
姬旻熙愣了愣,却也乖巧地不再说话,两个人沉默着用完了剩下的晚餐。
夜里宗晟送她回家,姬旻熙最近四处辗转奔波,几乎没怎么睡过好觉,垂着头,脑袋一晃一晃,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宗晟伸手,将她的脑袋轻轻摁到自己的肩上。
“睡吧。”他说。
“可是……”
“你明知道我不会听你说冠冕堂皇的理由。”
索性,旻熙闭上眼,仿佛两人从未有过罅隙,在昏暗的车里闻着他身上檀香木味,阖着眼,渴睡得很快便入眠。
缺乏安全感的人此刻安稳地呼吸,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颈肩,像只撒娇的鹿。
姬旻熙一向不喜欢太宽阔的房间,过去的居所卧室要堆满各种物件才能安心在里面生活,对此她只是说,自己是个怕寂寞的人。
她坦承自己的样子一本正经,倒让宗晟严肃不起来,反而觉得女孩子只是不喜欢收拾房间。
这很正常,毕竟她还小,有足够的时间任性。
宗晟对她的好脾气也在他愿意和她挤一张并不宽的床,荷叶一般的女子覆在他的胸口入睡,直到某一天她在梦里变成缠绕他的水藻。
他倒喜欢她一直任性幼稚。
给自己买漂亮昂贵的皮包,换下来的裙子随手扔地毯上,心情不好去跳水夜泳,收集可爱的迷你玩偶,冬天穿厚波点室内袜在地板上乱踩。
而不是只知道在餐桌上拉开距离谈公事,或者对自己和未婚夫吵架闹出来的伤闭口不谈。
讨厌的小鬼,真的很讨厌、很烦心。会因为她的出现而心神不宁,但一日不见又实在是想念。
可还能怎么办呢?
可是,我还能拿你怎么办呢?
姬旻熙从车内转醒时,发觉车停靠在她居所门口已有些时间。
她连忙从宗晟肩上起身,“我睡了很久吗?”
宗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示意她凑近些脑袋。
她下意识地朝他靠近了些,男人伸手自然褪下她的帽子,在她额头黏着纱布的胶带上不紧不慢地温柔抚摸。
“还疼吗?”
没睡醒的意识迷朦,姬旻熙脸颊眷恋地靠在他手掌。
“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