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吴炳天冷静中透着笃定,柳长清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沉思时仍留着一缕目光注视着吴炳天,以便动态观察对方的神情变化,思索该如何回答对方刚才的询问。
此刻,他虽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懊悔,但从对方的眼神里,却看不出半分对自己的怨恨。
柳长清心里盘算着,既然吴炳天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那自己还有什么放不开的,不妨大胆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于是,他嘴角一咧,笑容爬满整张脸,暗忖:“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一般都是既要还要又要就要。”
柳长清坐直身体,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回应道:“吴局长,是不是只要我替县财政局担下榔桥镇上、下河村这两桩问题该负的责任,您就能保证我升任县财政局副局长?”
显然,柳长清的回答没有顺着对方的思路来,这完全出乎吴炳天预料,让他不由得心中一惊,暗忖:“柳长清,你行啊!不管怎样,你就要干上县财政局副局长呗!”
见柳长清对干上县财政局副局长如此渴望,吴炳天一时半会没想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的质问。
他不由自主地又冷笑起来,“呵呵、呵呵···”笑着笑着脸上的肌肉开始僵硬,暗忖:“我真是小看了柳长清,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他把我给他出的选择题,变成了我的必答题。”
吴炳天停止冷笑,抬起左手搓了搓下巴,目光盯着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柳长清。
柳长清迎合着对方的目光,嘴角噙着笑意,再次问道:“吴局长,我刚才的要求,办起来有难度吗?”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等待着吴炳天的回答,心里也清楚,对于这个问题,自己不能催的太急,必须要给对方充裕的时间思考。
毕竟,提拔一位实权部门的副局长是有一定难度的,必须要先经过县里五人小组会议研究同意,才能依次启动动议、酝酿、提名、上县委常委会研究等组织程序,等这一系列流程走完,县委才会正式发文,随后由政府完成正式任命。
等了好大一会儿,柳长清见吴炳天迟迟没打定主意,便再次说道:“吴局长,不是我要求高,着实是我也付出了很多,您应该是能看见的,替县财政局担下榔桥镇上、下河村这两桩问题该负的责任,这搁在一般人的身上,别人是不可能干的。奈何吴局长您看得起我,我只能勉为其难地替县财政局背下来。”
柳长清说出的这番话,虽然让吴炳天听起来有些不爽,可他换位思考一下,觉得对方说的不无道理。
在省委巡视期间,别说柳长清不同意替县财政局担下榔桥镇上、下河村这两桩问题该负的责任,就是吴炳天找其他人来背锅,其他人肯定也会向吴炳天提要求。
说不准,提出的要求是狮子大开口,比柳长清提出的要求更苛刻、更难办。
想到这里,吴炳天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柳长清整个人都落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茶水,再次陷入沉思,认真思索了起来。
片刻后,吴炳天放下杯盖和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柳长清身上,语气坚定地说道:“行,我答应你。”
闻言,柳长清内心十分高兴,却没有喜形于色,担心被吴炳天看出来,认为自己是拿替县财政局担下榔桥镇上、下河村这两桩问题该负的责任这事要挟对方。
他见自己的目的已达成,便伸手拿起实木茶几上的手机,站起身来,目光看向吴炳天,开口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谈拢,那我就不打扰吴局长了。”
说完,朝吴炳天笑了笑,径直向门口走去,柳长清担心吴炳天一会反悔,却还是坚持让自己替县财政局担下榔桥镇上、下河村这两桩问题该负的责任。
那样的话,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与其等着对方反悔,不如自己先行离开,只要自己离开了,就默认对方是答应了自己刚才提出的要求,何况自己还录了音。
吴炳天想反悔,门都没有!
若是他柳长清替县财政局担下榔桥镇上、下河村这两桩问题该负的责任,后期吴炳天敢不兑现诺言,那么这段录音就足以让对方难受。
即使吴炳天当上了新芜县副县长,柳长清也不会怵对方,大不了他把录音送到市纪委去,大家一起毁灭。
他干不上县财政局副局长,与吴炳天干不久新芜县副县长,谁的损失最大,让吴炳天用大拇脚趾头想一想,对方也清楚,知道该做出何种选择。
见柳长清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准备来开门离开,吴炳天想叫停对方,让柳长清回来坐下来二人再聊聊。
他心里虽这么想,可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等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吴炳天像极了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决定,在不久的将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会不会影响自己的政治前途。
可眼下的问题解决了,那就是他说服了柳长清替县财政局担下榔桥镇上、下河村这两桩问题该负的责任,遂了莫文杰的心愿,替莫文杰这位新上任的县财政局副局长解了燃眉之急。
突然,吴炳天听见门口传来莫文杰的声音,他抬头看向门口,发现对方正傻笑着朝自己走来。
吴炳天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接着将目光收回,落在了电脑显示器上,开口说道:“你还来干嘛?事情我已经替你搞定了。”
察觉到吴炳天语气不对,莫文杰脸上的傻笑反倒更浓了,暗忖:“你都帮我把问题解决了,我就算受你几句难听话又何妨?再说了,还能掉几斤不成?”
莫文杰走到对方的办公桌边,扶了一下旁边的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收住了傻笑,开口问道:“吴局长,我刚才看见柳长清兴奋至极的离开了,难道他就这么轻松的答应下来了?”
言罢,他见吴炳天并没有回应自己,而是斜睨了他一眼,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茶水。
莫文杰不知道对方与柳长清说了些什么,不过他很想知道,便再次问道:“难道您答应了柳长清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