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沙漠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顾南舟等人的嘴唇裂出细密的血口,水囊早空了三天,指南针在昨天的沙尘暴里碎成了渣。他们已经在这片“死亡之海”里晃了五天,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意识模糊得快要被热浪吞掉。
“再走不出……我们就得变成沙砾的一部分了。”苏羽瘫坐在沙丘上,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粒,指甲缝里全是滚烫的沙。星澜蹲在他身边,指尖在沙地上画着模糊的线条,眉头拧成疙瘩:“那边……有东西,不是沙丘……”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沙脊后,果然露出一截深褐色的轮廓——那是一张桌子,实木的,桌腿雕着扭曲的花纹,桌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在晃眼的阳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周围的沙子像是被刻意清理过,没有一粒沙落在桌面上,仿佛它是凭空钉在沙漠里的。
“这地方怎么会有桌子?”苏羽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却差点栽倒,“说不定是之前探险队留下的,里面有吃的或者水!”
顾南舟一把拉住他,目光扫过桌子的纹路,眉头皱成了川字:“小心点,沙漠里的‘馈赠’从来都是陷阱。你看那桌腿上的花纹,像是古突厥的祭文,透着股邪性。”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近,桌子上摆着三个粗陶碗,碗里盛着浑浊的液体,还有一块裂成两半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勿取物,勿留痕,日落前必离,违者魂归沙底。
“木牌上写的什么?”苏羽伸手就要碰碗,被林若初一把拍开。
“别碰!”林若初的声音带着颤,“‘勿取物,勿留痕’,意思是不能拿桌子上的东西,也不能留下任何印记!”
旅人蹲下身,捡起木牌的碎片,指尖拂过炭笔字:“是古突厥文,翻译过来更吓人——这桌子是沙灵的祭台,取物或者留痕的人,灵魂会被沙灵拖进沙漠,永远变成它的祭品。”
“沙灵?”星澜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想起之前补给站的诡异,“就是那种用沙子组成的怪物?”
顾南舟握紧腰间的剑,挡在众人前面:“不管是什么,先绕路,沙漠里的规矩不能碰。”
可苏羽已经渴得不行,喉咙里像卡了砂纸,他盯着桌子上的陶碗,里面的液体虽然浑浊,却隐约透着水汽。“不就是个破桌子,哪来的沙灵?说不定是之前的人留下的水,拿个碗怎么了?”他趁着众人不注意,伸手抄起一个陶碗,“就一口,死不了!”
碗刚碰到他的手,周围的沙子突然“沙沙”作响,像是活过来的虫子在爬。苏羽愣了一下,把碗凑到嘴边,刚喝了一口,就猛地吐了出来——碗里的“水”根本不是液体,是混着沙粒的泥浆,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
“呸!什么东西!”苏羽把碗扔回桌子,却发现碗底沾了一点泥浆,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痕迹。
就在这时,远处的沙丘突然传来低沉的吼声,像是野兽的咆哮,又像是沙子在摩擦铁皮。众人猛地回头,只见沙地上的沙子开始流动,一个人形的轮廓缓缓浮现——那是由细沙组成的怪物,身高足有两米,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沙坑,手掌是凝固的沙块,正朝着桌子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是沙灵!”白幽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恶意越来越浓,指尖的符咒微微发烫,“它闻到了留痕的气息!”
苏羽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我……我只是喝了一口……不是故意留痕的!”
沙灵已经走到桌前,它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那三个陶碗瞬间变成了碎块,沙子顺着桌面的痕迹流进那个圆形印记,很快,苏羽的影子在夕阳下变得模糊,像是要和沙灵融为一体。
“它要抓你!”顾南舟一把拉起苏羽,挥剑朝着沙灵砍去,剑刃劈在沙灵的身上,却像劈在棉花上,溅起一阵沙粒,沙灵的身体立刻恢复了原样,只是那沙坑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
“没用的!普通攻击对它没用!”旅人喊道,他想起木牌上的“祭台”二字,“祭台的核心是桌腿!雕着花纹的地方是弱点!”
白幽立刻念起驱邪的咒语,指尖亮起微弱的白光,照在沙灵的眼睛上,沙灵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开始颤抖。顾南舟趁机绕到桌前,一剑劈在最粗的桌腿上,桌腿瞬间裂开,里面流出黑色的沙粒,像是鲜血一样。
沙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崩溃,变成了一堆散沙,落在地上,很快被周围的沙子吸收,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沙坑,里面泛着微弱的光。
苏羽的影子渐渐恢复了正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沾了一点沙子,像是刚才的惊魂未定还没散去:“吓死我了……差点就变成祭品了。”
林若初蹲在地上,捡起那个沙坑边的黑色沙粒,脸色发白:“这是‘祭沙’,是沙灵的核心,刚才的攻击破坏了祭台,它才消失的。”
顾南舟望着天边的夕阳,太阳已经开始下沉,金色的沙浪在风里起伏:“赶紧走,日落前必须离开这里,不然沙灵会复活。”
众人快步离开,回头看时,那张桌子已经被沙子覆盖,只剩下一点点桌腿露在外面,像是一个沉默的墓碑。苏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桌子上的三个陶碗又完好无损地摆着,木牌也重新拼合,上面的字又变得清晰:勿取物,勿留痕,日落前必离。
“刚才的桌子……是幻觉吗?”星澜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旅人摇摇头:“是真的祭台,刚才的沙灵是被我们破坏的,但……它不会真的消失,只是暂时躲起来了。”
苏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的沙子还没洗干净,他突然想起刚才喝的泥浆里,好像混着一点细小的沙粒,和现在的沙子一模一样。“那……我留下的那个圆形印记,会不会还在桌子上?”
顾南舟回头望了一眼,桌子已经完全被沙子埋住,只剩下一点点沙脊,根本看不到桌面的痕迹:“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沙漠里的东西,能不碰就不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漠里缓缓移动。身后的祭台渐渐被夜色笼罩,而那些关于沙灵和祭桌的恐怖记忆,却像烙印一样,刻在每个人的心里。他们不知道,那张被埋住的桌子,在夜色里重新浮现,桌面上的圆形印记越来越深,里面的黑色沙粒开始流动,像是在等待下一个不小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