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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山河的边界二十七（第1页）

“弹劾、弹劾、弹劾！”王弋将一大叠奏章丢到张飞脸上，怒斥，“这是朝试，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张飞本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看到王弋锅底般的脸色后立即摆正姿态，低下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滚！”看着一名壮汉摆出委屈的样子，王弋头皮麻，嫌弃道，“明日你若再闹出什么事端，就闭门思过吧！”

张飞闻言大喜过望，将奏章整理好放在一旁，灰溜溜地跑了。

王弋看着那一叠奏章，不自觉揉了揉眉心。

不收拾张飞不是他关照张飞，而是这次科举已经成了个笑话，要不然他也不会同意刘辩的建议。

县试与郡试结束之后他还满怀信心，等拿到朝试名单后却现上面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人。

倒不是说只有历史名人才有本事，而是历史名人都是世家推出来的代言人，那些人代表了世家的态度。

王弋苦笑“还真是不破不立。”

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他得到了世家的支持，就要经受世家的掣肘，想要将错综复杂的世家势力连根拔起，必须有一场改天换日的动乱。

可惜，他有这个决心，却没这个能力。

武试不看了，其他科目他也不管了，好在并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张飞也是规规矩矩。

在大朝上点了前三名之后，他趁机下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旨意——将所有通过朝试的人全部外放，担任县令。

这个决定没有与任何人沟通过，打了群臣一个措手不及，并且他下达的还是旨意，而非从三省中传递的政令，下完旨后直接结束了大朝，根本不给朝臣们留下一丝反驳的机会。

这个任命对于学子来说简直爽翻天，都不说县令的油水与权力，外放是最容易出政绩的，任期满后回朝就是实权职位，再有机会出去就是太守，一方大员。

要是能在太守任上做出政绩，就算摸到六部高官的门槛了，运气好混上个刺史当当，尚书之职就在眼前！

眼下又不是王弋创业伊始，赵国政权已然稳定，最多三十年便可走出一条康庄大道，学子们做梦都能笑醒。

但是这条旨意对于门阀士族就不是好消息了，不过他们显然知道王弋为何会匆匆下达这条旨意，没敢声张，也没敢闹事。

秋收的时候这桩轰轰烈烈影响了大半个赵国的科举终于落下帷幕，学子们的风流韵事与一步登天的传闻逐渐被秋收压过，慢慢平息。

一切终于从起点回到了终点。

马日磾请辞，想要卸任礼部尚书。

他没有大张旗鼓在朝会上提出告老的想法，而是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将辞呈交给王弋。

王弋没有打开辞呈，也没有理会他，只是让人去找刘辩。

他看了看刘辩，叹息一声“老尚书有什么要交代他的，就在这里吧。”

刘辩闻言一脸茫然，马日磾满脸皱纹堆成一团，却笑得如盛夏璀璨的鲜花，他向王弋行了一礼，看向刘辩“刘尚书，礼部日后就要由你多操劳了。”

“老尚书……”刘辩一惊，急忙问，“您……您这是何意？”

“老夫已向殿下交了辞呈，不日就要告老归家了。”

“老尚书为何如此？您精神矍铄、年富力强，没有您坐镇，谁能压得住礼部？”

“你。”马日磾抬起手臂，一根手指指向刘辩。手指在颤抖，但方向却极为坚定，“日后统管礼部事务的人就是你。”

“我……”王弋早就给出过许诺，可事到如今刘辩却有些畏惧了，他避开了马日磾的双眼，将头侧到一旁，别扭地摇头拒绝，“老尚书，晚辈不行的，晚辈没有经验。”

“所以殿下今日将你招来了。”

“老尚书，不如您在受累些时日，我……让我跟在您身边多学习几日。”

“不用了。”马日磾断然拒绝，神色变得严肃，“你只需回答老夫一个问题，若能答上来，老夫便将礼部托付给你，对你倾囊相授。若答不上来，老夫只能恳请殿下换人了。”

“您说……”

“秦以何亡？”马日磾只吐出四个字，说完干脆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刘辩却愣在当场，几次张嘴都没说出一句话，秦朝灭亡的原因有太多太多，可他刚想说出一个原因就会想到另外一个更严重的，最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像当日在殿前广场上那样，刘辩与马日磾僵持了许久，只不过当日的刘辩换成了马日磾，而刘辩自己却成为了学子。

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刘辩擦去额角流下的冷汗，更多的汗水又流了下来，他在恐惧，但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秦以六国亡。”这一次他端正了姿态，看向马日磾的眼神毫无畏惧，平静而又淡然。

连问带答总共不过九个字，马日磾听完却笑了，事实确实如此，秦亡了六国，也灭亡在六国手上。

他不知道王弋凭什么信任刘辩，但他信任王弋，所以他要将刘辩逼上绝路。

仅仅打架闹翻是不够的，秦已然二世而亡，赵却不行，今日当着王弋的面，刘辩说出了原因，日后就必须动手，这是规矩，刘辩也知道的规矩。

“刘尚书，殿下将礼部交给你，我也能放心了，今日我便将礼部尚书的责任告诉你。”马日磾点了点头，像是在赞许，也像是在提示，慢悠悠地说，“礼部所掌管的那是天下万民的行为准则，你是民、我也是民、宗族是民、百姓是民、边民是民、夷狄亦是民，不尊礼数便没有了规矩。

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如今仓廪实，百姓之礼，礼部所要管辖的事情并不多。”

“不多？”刘辩皱着眉，满脸疑惑。

礼部的事情怎么会不多？他担任主事这段时间都要忙疯了，而且不是他一个人在忙，整个礼部都处于忙碌状态，鲜有人能在当值的时候歇上半个时辰，就连马日磾本人亦是如此。

马日磾却不以为然，笑道“能有什么忙的呢？百姓吃饱了就知礼义；士族吃饱了就知礼义；王公贵族吃饱了就知礼义，就连殿下吃饱了也会知礼义。殿下，您说对吧？”

“是啊……”王弋在一旁接话，“吃不饱那几年，我每日想的都是怎么将别人的饼子弄过来吃掉，直到吃饱饭那年，我才考虑要不要去洛阳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