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真的翻看完族谱,才意识到谢氏虽多龃龉,在某些方面却又古板守规。
譬如对待血脉,其态度却尤为慎重。即便是早已被逐出家门的旁支,在族谱上也有寥寥几笔。
若非外力干涉,万不得已,谢氏不会轻易将子嗣除名。
“私生子谢沉舟,母族不认,主母刁难,冒死逃出江都。”
“先皇长孙商醉,谢氏女所出,皇室不认,谢氏苛待,于天和二年被救,醒来後不知所踪。”
她此前一直纠结于是谁带走的商醉,还要多谢隋阳,方才在府门前提起了姚肃的身份。
于宣纸上,容栀冷着脸写:“姚肃,先太子党羽。”
她是如何识得姚肃的?容栀摩挲过“商醉”二字,最後的一丝侥幸也终于被抽空。
恰好她需要半夏,去药市又恰好遇到谢沉舟,而恰好他认识一户院子里堆满半夏的人家。那户人家,就是姚肃。
在她结识姚肃以前,谢沉舟同他,早已相熟了不知几年。
有雨滴在了她额头上,而後是手背,于宣纸上将商醉二字晕开,墨迹一路蔓延着,最後竟与谢沉舟的“谢”字连在了一起。
所以那夜谢怀泽瞥见她掉出来的纸页,才会顿时有如雷击,才会拽着有谢沉舟笔迹的纸页久久失神,才会有那样落荒而逃的失态举动。
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认出了谢沉舟的字迹,与死去的先皇长孙商醉,如出一辙。
容栀冷冷地笑了。
那笑意凉薄又复杂,夹杂着恍然大悟的讽意,不达眼底。
长庚静立在一旁,只觉得她的侧脸隐在乌云里,前所未有的冷硬与陌生。
他不知二人到底发生了什麽,却也隐约猜到些端倪。他是容栀的亲卫,只需尽好护卫容栀的本职。
“县主,快要下雨了。您进屋去吧,逐月郎君公务在身,今夜大抵不会回来了。”
容栀闻言未动,将写着商醉名字的纸页一点一点撕烂,直到破碎得无法再拼凑出完整全貌。
她站起身,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冷静,只吩咐道:“派人跟着姚肃,一旦有离开沂州的动作,即刻拦下。”
“是。”
背对着长庚,容栀身影纤细,却沉稳非常。快进屋时,她用那几欲要淡进雨雾里的嗓音道:
“若谢怀泽登门,只说我事物繁忙,不见。”
长庚只怔了一瞬,连忙低下头去,毕恭毕敬道:“属下领命。”
此前容栀心下还纳闷,谢怀泽来沂州许久,也不见去明和药铺看诊,怎的自己随口一提,他倒是听进去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写满谢沉舟字迹的账簿。
他需要账簿进一步求证,当年被毒打後扔进雪地里,世人皆以为死无全尸的商醉,与如今的镇南侯府门客谢沉舟,是同一个人。
但她无需听谢怀泽如何说,也不急着姚肃求证,甚至可以先不拆穿谢沉舟。
他是僞造身份骗了她,这一点无可辩驳。
但是她不相信,不信他所说的心悦已久,也是装出来的。
她要听谢沉舟亲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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