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烟一空,皓月千里。 柯苓俯下身,用力地抱住了时温絮。 少女的嗓音明朗又纤细,美好得像一首歌谣,来自那遥远的另一世界: “姐姐,山高水远,欢迎回家。” 车子带上嫌犯和伤员,一路颠簸向下。 时温絮倚在窗户边,盯着窗外的景色一言不发。 这是她十多年里,为爱而生|一 “大概呢,我跟他就是这么个回事。” 时温忍一五一十地把她们相识相知的始末跟时温絮复述了一遍。 时温絮听完这带有传奇色彩、跌宕起伏、牛顿听了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的尽望街狗血爱情故事,第一次做出了如此明显夸张的惊讶表情: “你的意思是……你的幻想变成了真人,这合理吗?” “不合理。” 时温忍语气幽幽: “但他就是存在。” “不过有一点,我一直挺奇怪的。” 他靠着救护车的门板,目光瞥向昏睡的路巷: “虽然说我的十八岁之前他完全是个幻影,但是有一次……就是时力来学校堵我,他陪我去做笔录那次,那一次那个吻,是真的。”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偏偏就那一次是?” “……不知道。” 时温絮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未来弟媳,组织了一下措辞,感叹道: “你这个经历本身就挺不可置信的。” “确实很难让人相信。” 时温忍垂下眼,看着双眼紧闭的路巷,嘴角挑起笑: “——但是奇迹发生了。” 时温絮还在这超自然现象中没有回过神来,心中的震撼经久不散,她脱节社会多年,从未见过两个同性的人也可以相爱,但是她看着时温忍的眼神,那是眼中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时温絮心中感慨万千,无数话语盘旋在心中,最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看着路巷,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你幸福,姐姐就开心。” 时温忍看她没什么激烈的抗拒反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伸手把时温絮搂过来,笑着说: “姐,你和他都在,我才能感觉到生活是生活,而不是行尸走肉的日复一日。” 时温絮弯起眉眼:“我也是这样的,小忍。” 姐弟俩一同抬头看向车窗外,救护车一路颠簸,黎明已至,太阳从地平线那头缓缓升起,湛蓝色的夜里涌进了日光,温暖的金色环山而现,周围低矮的房镇向后飞速远去,时温絮向前看去,面前逐渐出现了高楼和车流,太阳耀眼的光针,从高楼大厦的缝隙穿刺而出。 时温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眉眼温柔地看着眼前越来越明亮的光,眼底熠熠生辉: “——姐,你看,天亮了。” 过了几个小时,他们抵达了鹏程市的中心医院,三人分别被带去做了全身检查和治疗,所幸路巷和时温忍都没伤到要害,而时温絮,除了被迫生产所带来的巨大身体创伤以外,还带有心理上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且右腿被打断了许多年,几乎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地步。 时温忍心中一滞,止不住地心疼,他完好的那只手握着时温絮,用力地收紧了力道,有些急切地询问: “那她还能站起来吗?” 医生端详着时温絮的片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思索道: “认真做康复训练,加上后续治疗,应该是可以的,但是肯定不如别人那么灵活自如就是了,而且等马上天冷下来,可能还会有关节痛等不同程度的后遗症。” “……” 时温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有些苦涩地一笑,转头看向旁边的时温絮: “我和路巷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他平复了下情绪,淡声道: “我现在去帮你开药,然后你先住院,在医院里观察几天,等会儿我要开一些证明,去警察局做笔录,为后续打官司把那群人送进去做准备,等一切结束了——” 他抿唇一笑: “姐姐,我和路巷就带你回家。” 时温絮没有说话。 她疲倦地靠在椅子上,右腿瘫软无力,时温絮抬起头看向时温忍,原本被她圈在怀里哄的人飞速长大,已经成为了一米八的青年,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有条不絮地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时温忍背脊笔挺,好像在彰显着,他已经从那个黏着姐姐的小孩,成为了这个家里顶天立地、独当一面的顶梁柱。 她侧过眸,温和的目光落在时温忍高挑的背影上,沉默着看了很久,最后才欣慰地笑道: “小忍,你长大了。” 时温忍冲她笑了一下,转身推开门,和等在外面的几位警察一同离开。 后来,那个村庄的人几乎被全部带走,被封尘许久的地窖终于重见天日,里面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女孩被接连救出来,而之前一直在尽望街拐卖妇女的人贩团伙有了些许眉目,地方政府成立专案组进行深入调查,争取一网打尽,那些村中被逮捕的人,分别以强|奸、拘禁、恶意伤害、袭警等等罪名被判处了不同期限的刑期。 那群人被判刑的那天,黎以江特地来法院门口恭喜时温忍,他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说要托给时温絮,时温忍笑着接过,抬起眼,看到黎以冬的鬓角依然苍白,但眼中有了一丝亮光: “多亏了你们引出这条线,冬冬她们,或许有希望了。” 他垂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哽咽道: “……她一定会和时小姐一样,平安地回家。” 时温忍沉吟一会儿,伸出手,重重地在黎以江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眉眼温柔: “她和我同桌都一定会的。” 黎以江抬起脸,他早生白发,满脸沧桑,声音沉重而颤抖: